第六页。
【毒酒是我自己喝的。顾萱说不喝就让林家完蛋。公司那时候撑不了三天了。】
【很疼。像有人拿锉刀在刮我的胃壁。】
【但她不用嫁给顾家的人了。这样就好。】
白璐的手在发抖。
整本日记的每一页,格式都一模一样。
开头是一句骂人的话。
"那条蠢杂鱼"。
"笨死了"。
"烦人"。
然后紧跟着的,就全是血淋淋的自我牺牲。
每一页都是!
每一页……
林淼悬浮在半空中,看着白璐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写得特别慢,因为当时她手抖得太厉害了。炸弹绑好之后,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写完了这几行字。
白璐低头看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前世太苦了。】
【二十三年,没人拿我当回事。死了也没人知道。】
【穿过来之后其实也差不多。但是……嗯,好一点。】
【至少有小七。有周雅。还有那个每天都让我操心的笨蛋杂鱼。】
【哪怕她恨我。】
【但只要她能在阳光下好好活着。】
【那我这烂命一条,也算没白活了。】
最后一行字。
墨迹在纸面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尾痕,像是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
【那就……永别了,小杂鱼。】
白璐的瞳孔里,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破碎。
"啊——"
一声尖锐的悲鸣。
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彻底疯了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白璐把日记本死死按在胸口。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
她就那样跪在那里。
"她骗我。"
"她骗我——"
"她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香槟塔——"
"毒酒——"
"车库——"
"水杯——"
"全是她——全是她在——"
声音碎成了无数片。
林淼飘在她面前。
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伸出手,想去抱住白璐。
手臂穿过了白璐颤抖的肩膀。
什么都碰不到。
她跪下来。和白璐面对面。
"我在这里啊。"
声音传不出去。
"别哭了。"
白璐听不见。
"真的别哭了……哭起来好丑的……"
林淼笑了一下。
她的灵魂没有泪腺,所以理论上不会哭。
白璐跪在水泥地上,抱着日记本,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呜咽声渐渐变成了哭嚎。
哭嚎声撕裂了嗓子,变成了沙哑的喘息。
林淼浮在她面前,伸出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触碰她的脸。
一次又一次。
穿过去。
穿过去。
穿过去。
什么都碰不到。
从前世到这一世。
从活着到死去。
她始终没能在白璐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真实的拥抱。
出租屋里静了下来。
白璐哭了很久。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漆黑。
最后她站起来了。
把日记本和所有诊断书全部收进铁盒子里,抱在怀里。
她站在出租屋中央。
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搜索的、不肯相信的表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淼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冷。
不是白璐伪装柔弱时的冷淡,不是她重生者戒备的警觉,也不是她曾经恨林淼入骨时的决绝。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烧干净之后、灰烬重新燃烧起来的冷焰。
白璐抱着铁盒子走到门口。
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林淼的灵魂就站在房间中央,碧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白璐当然看不见。
她只是自言自语了几句,像是在给许诺誓言一般
然后。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林淼的灵魂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