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以后也是一样。被砸碎肩膀没哭。被毒酒灼烧内脏没哭。被赶出家门淋着雨也没哭。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现在——
“……”
一声极轻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她紧闭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像小动物在暴风雨里被踩到尾巴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
很小,很碎。
碎到几乎被雨声完全淹没。
她把脸埋在周雅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这个……笨蛋……”
声音断断续续的。
“谁让你挡的……”
“你怕什么……你跑啊……你为什么不跑……”
“我的命本来就没几天了……你挡什么……你挡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雨。
永远不停地、冰冷的雨。
远处的街角,闪电撕裂了天幕。
刹那的白光照亮了整条巷子。
在那一瞬间的光芒中,另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幕。
白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巷子口。浑身湿透,婚纱的裙摆被扯碎了大半,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洼里。
是她报的警。
从通风管道爬出去之后,她没有逃。
她偷了一个服务员的手机,打了报警电话,然后循着酒店后巷的方向追了过来。
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但保镖也走了。
只剩下巷子尽头,在暴雨中抱着一具尸体痛哭的小小身影。
白璐站在那里。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所有的表情。
但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像被钉死在原地一样。
她看到了林淼的肩膀在颤抖。
看到了林淼怀里周雅再也不会动弹的手臂。
看到了那片在雨水中不断扩散的、暗红色的血迹。
白璐的心脏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嘶鸣不是来自仇恨,不是来自重生者的警觉,不是来自任何理性的分析和判断。
而是来自某个更深的、被她用两世的恨意牢牢封锁的地方。
那个地方,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崩裂。
她站在巷口的雨幕里,看了很久。
直到闪电再次亮起,她才看到林淼终于松开了手,把周雅的身体轻轻放在了一处遮雨的窗檐下面。
林淼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她把周雅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把那件湿透的卫衣领子拢好。
然后坐在她旁边,靠着墙。
坐了整整一夜。
黎明来的时候,天还在下雨。
但光一点一点地亮了。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渗下来,落在林淼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到几乎没有活人颜色的脸。
额头上的伤口早已经不流血了,因为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嘴唇是灰紫色的,裂了好几道口子。
碧绿色的眼睛还睁着。
但那双原本虽然傲慢却清澈到透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东西。
死寂的。
不是绝望。绝望还有情绪。
而死寂没有。死寂是把所有的情绪都烧干净之后,灰烬冷掉的样子。
白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巷子尽头的。
她蹲下来。
林淼没有看她。
白璐伸出手,犹豫了很久,触碰了林淼的肩膀。
很轻的、试探性的一碰。
林淼的肩膀猛地一缩。
像是被烫到了。
她偏过头,碧绿色的眼睛终于对焦在了白璐的脸上。
但那个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恶毒、不是嘲讽、也不是傲慢。
什么都没有。
空的。
白璐的手开始发抖。
“……林淼。”
林淼没有回应。
她只是慢慢站了起来。
摇晃着,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腿软了,膝盖磕在地上。
又爬起来。
继续走。
白璐跟在后面。
她想去扶。
但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林淼走出了巷子。
天在亮,雨在下。
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像一面被雨水浇透的、残破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