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点点头,望向城头那面迎着秋风翻卷的唐旗,道:“这地方,往后会更旺。”
他偏过头看符金玉,“你倒是对河北掌故这么熟。”
符金玉道:“臣平日里翻各地的州县志,看多了自然记得些。”
入城之后,二人并不去官署,也不亮身份,只作寻常狗男女,羡慕死了邺城的单身汉。
邺城街市繁华,茶坊酒肆一间挨着一间,当铺、布店、药铺、香粉铺,样样俱全。
路边卖蒸枣糕的小贩叫得正欢,符金玉买了两块,自己一块,递给李炎一块。
李炎咬一口,甜而不腻,便说:“这邺城的吃食,比汴京的要实在。”
符金玉道:“河北民风如此,什么都图个顶饱。”
二人边吃边走,转过两条巷子,在一处极普通的三进小院前停下。
灰瓦木门,门口两株老槐,叶已黄了大半。
门环是铜的,被磨得发亮,却不见仆役守门。
李炎在门前站了站,示意符金玉去敲门。
符金玉上前,轻轻叩了几下。
门开时,老管家先探出头来。
他六十来岁,脸上皱纹纵横,但精神尚好。
看见门外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虽只穿素袍,却气度不凡,女子亦清丽出尘。
老管家愣了一下,拱手道:“二位是?”
符金玉道:“我们从汴京来,是你家主人旧日的朋友。”
“路过邺城,特来拜会。”
老管家不敢怠慢,忙将二人往院中让,一面走一面道:“不巧得很,我家主人今日不在宅中,出门去了。”
李炎打量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院中一棵梨树,叶子落了一半,风一过,几片叶子打着旋掉在石阶上。
李炎道:“他平日也常出门?”
老管家道:“常出门。我家主人说,从前在宫里,处处都是规矩,如今无官一身轻,便要把这街巷都走一走。”
说着他自己倒笑了,“他每日早饭后,先去州桥边吃碗馄饨,再去瓦子里听段唱曲。”
“午后若得空,便去城北的茶楼坐坐,跟几个写字的先生论论画,品品茶。”
“有时也带着大夫人出城看花看水,一去就是半日。”
“去年秋天,还去太行山脚下住了好些天,回来瘦了一圈,精神倒更好了。”
符金玉问:“他如今还常去勾栏瓦舍?”
老管家笑道:“常去。听曲、看杂剧、听说书,样样不落。”
“城里几个瓦子的伶人都认得他,都唤他石九郎,不知他从前身份。”
“他也从不摆架子,高兴了还给人赏钱。”
李炎听着,微微点头,问:“他那儿子呢?”
老管家道:“大郎君投军去了,不在家。”
“我家主人说,年轻人该去为大唐建设出一份力,比在府里耗着强。”
符金玉又问:“今日他又去哪儿了?”
老管家道:“今日是邺都会,他去城东校场了。”
“今年司农寺的人带着好些新种子来,说要办什么‘嘉禾会’,还让百姓都去瞧。”
“我家主人最好这个,一早就走了。”
他说着,朝东边一指,“就在城东校场,离这不远,二位若要去,现在去正好。”
李炎与符金玉对视一眼,便辞了老管家,出门往城东去。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见校场上人山人海。
校场中央搭了半人高的木台,台上一排排摆着新收的谷穗、玉米棒、土豆块,还有些用细沙堆成的土样。
台下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几个司农寺的吏员正忙着讲解,一个年纪轻的郎君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捧黄澄澄的粟米,声音清朗。
符金玉眼尖,在人群最前面瞧见一个穿褐色直裰的中登,正俯身看一筐玉米,手里还捏着一小把玉米粒。
她轻轻扯了扯李炎的袖子,低声道:“郎君,那是不是石重贵?”
李炎顺着她目光望去,见那人面容平和,正低头与司农寺的吏员说悄悄话,神情专注。
李炎没有作声,只与符金玉在人群外站定,看那台上的比拼。
台中一个年长的吏员朝众人拱手道:“各位父老,今日不比谁家的牛马壮,也不比谁家的买卖大。”
“今日比的,是这一年的嘉禾强弱。”
“谁家育出的种子亩产最高、口味最好、最耐旱涝,便算胜出。”
“每一样新种,都在台前烹熟了,请几位乡老与诸位一同品鉴。”
台上一侧列着几口锅,都架在炭炉上,煮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