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起金玉、宗花和娥皇三人,还是颉跌明惠更加讨他喜欢。
前者青春靓丽,后者温婉大气,不可同日而语。
明惠说想去逛逛相国寺前的夜市。
两人换了常服出门,也不乘车,只沿汴水慢慢走。
临近上元,开封城的夜已提前闹了起来。
沿河尽是卖灯的小贩,莲花灯、兔子灯、双龙灯,一盏盏挂满竹架。
大小酒楼全换了时兴的灯笼,红红黄黄地浸在河影里,像把半条汴水都烧亮了。
明惠挽了李炎的臂弯,贴着他的身子走。
旁人看去,只当是哪个富商带着宠妾出门赏灯。
两人一路吃一路走。
先是桥头老孙家的羊肉汤饼,汤饼扯得薄而宽,汤里撒了胡椒,热得人冒汗。
再是鹿家炙鸡,外皮烤得红亮酥脆,咬一口油汁四溢。
又吃了几块枣泥糕、一碗丁香馄饨,最后明惠还买了一小包旋炒银杏,边走边剥。
她剥得飞快,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塞进李炎嘴里。
李炎说这银杏真香,明惠便笑:“这街边小摊,图的就是个火候。”
走到灯市最热闹处,明惠松了他的胳膊,挤到一个小摊前,挑了盏极小的莲花灯。
那灯不过巴掌大,竹骨上蒙着红纸,灯芯浸了油,点起来时火苗在花心里一跳一跳,映得她眉眼发亮。
她付了几个铜板,把灯提回来,在李炎面前晃了晃:“上元那日,我把它点在凤凰阁的临水栏杆上。”
李炎道:“你不怕风大吹翻了?”
明惠道:“翻了我再点。”
“横竖我不常在京,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李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伸手把她鬓边沾着的一小片碎叶摘下来,没说话,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从灯市出来,沿原路往回走。
明惠这才把话头引到正事上:“这回回来,不单是看灯。”
“磁州的事,我要当面与你说。”
李炎道:“你说。”
明惠便讲开了。
她说磁州如今的高炉已全部换了新式鼓风,炉温比旧时高出一截,精铁产量比三年前翻了数倍。
水力冲床也已普及,大件铁器不再靠人力捶打。
最要紧的是合金这一块。
她让人依着古法试验了多种配比,在铁水里掺了少量别金属,出来的钢比原来更硬更韧。
她道:“若论野战的刀、农家的犁、开矿的凿,这种新钢都能用。”
“天工局的人说,若再给两年,兴许能做出比新钢更好的来。”
李炎听出她话里的自得,问:“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格物之术这么上心了?”
明惠道:“你以前不是说你是墨家传人吗?我就留了心,结果越了解墨家,越觉得你再骗我。”
李炎哈哈一笑:“痴儿!”
颉跌明惠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而且,我成日在高炉边看,看多了自然就懂一些。”
“再说,这些本事若只靠几个老匠人,早晚要绝传。”
“如今你兴百工,我总得替你看着。”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小块暗青色的金属。
她递给李炎:“这是新炼出的样件,你看看。”
李炎接过,只觉那金属沉甸甸的,入手冰凉,表面光润。
明惠又接着道:“不光是铁。我最近翻了些旧书,想寻些比钢更轻更硬的东西。可巧翻到邓绥那一段。”
李炎道:“邓太后?你什么时候对这位也上了心?”
明惠眼睛一亮,像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就是她。你不知道,邓太后临朝那十九年,才是真正了不起的时节。”
她挽着李炎,边走边细细地说了起来:“邓绥是邓禹的孙女,章帝的皇后。”
“皇帝死后,她临朝称制,一个女人把天下撑了十几年。”
“那十几年里,外头看着好像没有太大的征战,可官家对百工、对才技的用心,是汉家几百年里最重的一阵。”
“蔡伦是在她临朝时改成了轻纸。原来写字的竹简木牍,一下子变成了轻飘飘的纸,天下文牒为之一清。”
“张衡的浑天仪、地动仪,也是那时候造出来的。”
“这不是一个两个匠人的事,是整个官府在往这些事情上使力气。”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出几分向往:“邓绥那时候,朝廷不把工匠当贱役,不把奇技当淫巧。”
“水排、风箱、织机,一样一样地做出来,能用、能用、还能教人照着做。”
“我总觉得,若没有邓绥那十九年,后来的人未必能把这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