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中枢分裂、草原自顾不暇，辽西群龙无首。”
“锦州汉军人心离散，无统一援军。”
“若休兵三年，契丹内乱平息、宗室合流，再收复关外必将付出数倍伤亡，得不偿失。”
“赵匡胤洞悉边情，进取之策合乎天时。”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去：“然，枢密院诸公的保守亦有道理，不可全盘否定。”
“枢密总掌全国兵籍、粮秣、府库，陛下神武，数月平南方诸国，中原与江淮府库消耗过半。”
“北方边镇、幽云新附之地尚需安抚治理，骤然大举出关，后勤与地方治理压力陡增。”
“枢密院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李炎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雨幕，没有打断她。
“陛下，此是戍边将帅与中枢之间千古以来不可调和的矛盾。”
“臣尝读史书，见汉时卫青霍去病连年北征，长安朝堂亦是屡有争议。”
“前唐时李靖灭吐谷浑、李勣征高句丽，朝中反对之声从未断绝。”
“边将身处前线，亲眼看见敌军虚实，深知战机稍纵即逝，自然主张速战。”
“中枢诸公坐镇朝堂，统管天下兵马调动、府库钱粮、民生休养，着眼的是整个大局。”
“二者立场不同，无私人仇怨，只是军政着眼点相异。”
“只需划分权责、增设缓冲机制，便能化解冲突。”
李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枢密院诸位相公的担忧是对的，赵元朗对战机的把握也是对的。”
“如今的问题便是北伐所需的钱粮甲仗，中枢如今的重点都在南方，钱粮、官吏等皆悉以南方为主。”
他站起身来，走到舱窗前，望着雨幕中朦胧的湖光山色。
“而幽州本地呢？捐免了其三年的钱粮，所有支出皆以商税为主。”
“幽州是新附之地，和相公正在燕地大兴基建、教育、驿传，处处都要用钱，自然没有多余的钱粮给赵匡胤北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符金玉身上：“青州则不同。”
“尤其是登莱二州，自开港以后，新罗、日本、吴越、闽地的海商云集，可以说光登莱二州便占了全国商税的一半。”
“登莱支持你阿爹渡海北击辽东完全有能力。”
“枢密院诸公则是担忧若只是辽东单线开战，怕登莱新军陷入辽东腹地，有不忍言之事。”
“取辽地最好的方式，是海陆两线同时出兵，东西夹击。”
符金玉点头认同，“只是这样一来，幽州没有钱粮，中枢也没钱粮，赵大郎那边便是有心也无力了。”
“光是我阿爹一路大军，又不稳妥，所以便暂且搁置北伐。”
李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其实赵元朗要北伐，也有一个方法。”
“可以不依靠汴梁中枢，不依靠幽州道行台运转粮秣。”
符金玉疑惑地看着他。
李炎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阿爹的方法，未必不能在幽州施行。”
符金玉何等聪明之人，瞬间便想到了，“大唐皇家公司。”
“正是。”
李炎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大唐皇家公司为朕御创，贯通东海、渤海、南海全域。”
“内河漕运、远洋海舶、沿江仓储、南北货栈遍布各州。”
“自有巨舶、内河粮船数千艘，沿江沿海常设大型粮栈储备米粮、布帛、油盐等耗材。”
“论家底，它远胜任何民间商户，具备独立垫付大军粮草的实力。”
“何况登莱渡海作战已将军商合营运兵输粮做成了成熟先例，幽州完全可以复用这套机制并加以升级。”
他放下茶盏，继续往下说：“赵匡胤大军屯于幽州，即将进取辽西。”
“中原、河北官仓存粮仅够内地守备支用，骤然抽调数万大军远征粮秣，会挤压幽云新附州县民生储备，极易引发地方饥荒。”
“但皇家公司的粮食来源于何处？”
符金玉瞬间恍然，眼中光芒闪动：“来源于江南、新罗、日本等地。”
“江南稻米年年丰收，新罗的粮价远低于中原，日本虽未正式通商，但民间贸易早已频繁。”
“皇家公司在这些地方都有长期稳定的粮食采购渠道，供应区区数万大军，绰绰有余。”
“就算供应十万以上大军的粮草，也不成问题。”
李炎点了点头：“所以让赵匡胤的北疆行营，完全可以向大唐皇家公司借贷足额军粮、衣装、辅用物资。”
“然后以战后关外屯田赋税、渤海与南海通商特许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