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兵马编制、粮草明细、运粮路线与民夫安排的详细账册。”
“臣已逐条核实,请陛下过目。”
“沿路驿站、码头已全部接到指令,粮道兵路畅通无阻。”
钱弘俶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已拟定海路行军规划。”
“吴越水师熟稔闽浙航道,知晓季风潮汐规律,可引王师舰队就近补给、休整。”
“明州至福州航线,沿途可供大型舰船停泊补给的港口共三处,末将已标于海图之上。”
李炎翻开账册,目光从各项明细上缓缓扫过。
兵马、粮草、航道、补给……每一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吴越以水师见长,由他们为南征军团引航补给,正补上了登莱水师对南方航道不够熟悉的短板。
他合上册子,颔首道:“筹备得不错。”
“吴越虽为藩属,却能体察天心、恪尽职守。”
“此番南征平定闽乱,吴越之功,功不可没。”
钱弘佐起身拱手:“陛下过誉。”
“吴越世受中原册封,今王师吊民伐罪、安定东南,吴越能附骥尾,是阖境之幸。”
“臣年少继位,初掌朝政,还望陛下多加教诲。”
李炎看向他,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君王今日的表现,还不错。
就是长得与电视剧一点都不像,却更具气质。
就是年纪轻轻的,有点太老成了。
钱弘俶也是一样,一点都不灵动了。
收回思绪,继续开口:“教诲谈不上,朕倒有几句话,想与诸卿说说。”
他抬眼扫过殿中吴越群臣,“朕此番南来,所见所闻,杭州富庶,吴越安稳,钱氏善治两浙,这是实情。”
“然则天下大势已然明朗,幽云收复,关西削平,契丹俯首,诸国震恐。”
“闽地今日之乱,便是前车之鉴。”
“骨肉相残,权臣弑君,民不聊生。”
“朕兴师南下,不为一城一池之利。”
“只为三件事:定闽乱,安东南,开海路。”
“吴越既为大唐藩篱,自有守土之责。”
“杭州的安稳,是钱氏治理之功。”
“此次南征,朕不只要平闽地,还要永绝东南海疆之患。”
殿中安静了片刻。
水丘昭券率先躬身:“陛下圣明。”
“吴越定不负陛下所托,永为大唐屏障。”
钱弘佐与钱弘俶同时拱手应诺。
公务谈妥后,钱弘佐下令撤去议事案几,安排朝宴。
赴宴人员仅钱弘佐、宗室长辈、水丘昭券、钱弘俶及少数核心重臣陪同,普通百官先行退朝各司其职。
席间不谈军政,只聊风土。
水丘昭券说起了西湖中秋的旧俗,钱弘俶讲了些海路上的奇闻异事,李炎偶尔插话,多数时候只是端着酒碗慢慢饮。
“这位便是胡令公吧?”李炎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魁梧老人。
胡进思闻言举起酒杯,“回禀陛下,老臣正是胡进思。”
李炎打量着他,长得和倪老师一点都不像,反而像星爷那部鹿鼎记里的鳌拜。
“朕久闻令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老当益壮,威武不凡。”
李炎举起酒杯,虚回了一下。
“陛下廖赞!老臣惶恐!”胡进思双手举杯,一口闷了。
杭州的酒清甜不烈,入口绵软。
和前世喝得黄酒比起来,颜色更淡,口感也薄一点。
可能是没添加焦糖色吧。
宴罢告辞,钱弘佐亲自送至大殿阶下,水丘昭券率百官送至王宫二门,钱弘俶带亲卫一路护送至王宫正门。
宫门处再次行礼作别,一切礼仪都做到了极致。
车驾沿着来时的御道缓缓驶离。
李炎靠在车壁上,吩咐道:“让张仲孚来见我。”
“吴越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该催催咱们自己的船队了。”
……
百井坊,因武肃王钱镠在此开凿九十九眼井而得名,坊内饮水便利,军民杂居。
走进去便听见织机奏出的交响乐。
是家家户户的脚踏织机都在咯吱咯吱地响。
从坊口到坊尾,连成一片。
坊内走动的大多是妇人,都是步履匆匆,衣衫虽整洁,却掩不住脸上的菜色。
几个妇人正围在一口井边浣纱,看见巷口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纷纷打量起来。
男子穿玄色锦袍,女子着淡青褙子,衣料名贵,气度不凡。
妇人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当是来了收纱绢的大商人,脸色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