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应对？”
“是俯首听命，交出兵权财权，做个有名无实的空头节度使？”
“还是据城固守，联络同道，与朝廷抗衡到底？”
堂中沉寂了一瞬。
行军司马宋齐丘率先起身，他年近六旬，须发花白，是李茂贞时代留下的老臣。
在凤翔管了二十余年文书钱粮，最清楚凤翔的家底和朝廷的分量。
他躬身进言，语气恳切：“主公，不可冲动。”
“陛下刚登基不足一年，便收复幽云、生擒耶律德光、斩杜重威与张彦泽。”
“如今大唐兵威滔天，中枢政令通畅，天下归心。”
“咱们凤翔虽有三万精兵，却孤悬关西。”
“若公然抗命，朝廷大军西进，泾州残部难成气候，秦州何重建又首鼠两端，咱们必孤立无援。”
“兵败身死，悔之晚矣！”
他撩袍跪倒，加重了语气：“臣恳请主公，暂且俯首听命。”
“先交出部分老弱私兵、上报隐田，表面顺从朝廷削藩之意，暗中保留精锐牙兵、藏匿财资，静待局势变化。”
“若陛下真要赶尽杀绝，再联络秦州、邠宁诸藩，尚可有一线生机。”
“若陛下只是安抚削权，咱们便能保住爵位、守住根基，此乃万全之策。”
话音未落，心腹将领李继勋拍案而起。
他是李氏宗亲，凤翔牙兵指挥使，手底下管着李从曮最精锐的三千牙兵，在凤翔府历来都是横着走的，骄横跋扈惯了。
他语气激昂：“宋司马此言差矣！拱手交权，便是任人宰割！”
“张彦泽今日死，明日保不齐便是主公，后天便是我等众人！”
“我李氏经营凤翔三十余年，兵精粮足，地势险要，凭什么听朝廷摆布？”
他转向李从曮，抱拳道：“主公！泾州李兴、李筠等人已闭城固守。”
“咱们只需暗中送粮草、派援兵，再联络秦州何重建、邠宁藩镇，结成同盟，共同抗拒朝廷削藩。”
“陛下远在汴梁，朝廷大军虽强，却要分兵应对泾州、秦州，未必能轻易拿下凤翔！”
“若一味顺从，交出兵权财权，咱们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朝廷随意处置。”
“不如拼死一战，或许能保住割据之地！”
两人争执不下。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李从曮下首的亲卫指挥使王彦超。
王彦超既不主战也不主和，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此刻才站起身来。
他先朝李从曮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二位同僚：“主公，宋司马所言极是，不可公然抗命。”
“李将军所言亦有道理，不可轻易交权。”
“某以为，可明顺暗抗。”
他走到案前，伸出三根手指，逐条剖析：
“明面上，遣使赴汴梁上表谢恩，表示愿意听从朝廷削藩政令，交出部分私兵与财权，麻痹朝廷。”
“暗中，整顿精锐牙兵、加固城防，悄悄给泾州残部送粮草军械，联络秦州何重建，互为呼应。”
“同时散布流言，煽动关西军民不满，拖慢朝廷削藩进度。”
“待看清朝廷真正意图，再做最终决断。”
“既不触怒朝廷，也不轻易失权。”
李从曮端坐正位，将三人的话反复掂量。
宋齐丘老成谋国，李继勋血气方刚，王彦超中庸求稳。
他沉默了很久：“王彦超所言，正合我意。”
接着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开始一条一条地拍板定策：
“遣使赴汴梁，上表俯首称臣，表态愿意配合朝廷削藩。”
“交出老弱私兵一千、隐田两千顷，麻痹中枢。”
“暗中整顿三万精锐，加固凤翔城防，封锁边境隘口，严控消息外泄。”
“派亲信携密信赴秦州，联络何重建，约定互通有无、互为支援。”
“若朝廷大军西进，便联手搅浑关西局势。暗中给泾州李兴等人送粮草、箭矢，让他们多撑几日，拖延朝廷收编进度，为咱们争取时间。”
“散布流言，说朝廷要诛杀关西所有藩将、强征百姓重税，煽动军民对立，让朝廷治理受阻。”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继勋身上：“记住，不可公然扯旗抗命，只可暗地搅局。”
“保住咱们凤翔的根基，待局势明朗，再做进退。”
“还有，”他顿了一下，“派大郎入蜀，联络孟昶。”
次日，李从曮召集凤翔全军将领于牙城校场。
他顶盔掼甲，按剑登台，面对台下黑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