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浅低头闻了闻空气。
“什么味儿？又腥又臊，跟三年没刷的泔水桶似的。”她嫌弃地皱起鼻子。
君辰燚没接话。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
背上的黑铁锅压着肩胛骨，他整个人僵住了。
眼前的黑风城，他认识。
三百年前他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妖界最繁华的边贸重镇。
万妖商队日夜不歇，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城门口的黑曜石牌坊上刻着他父皇亲笔题的“永安”二字。
现在，牌坊断成两截横在路中间。
上面的字被人用利器剜去，换成了一行血红大字：“叛逆者，诛九族。”
城墙根底下跪着一排妖修。
铁链从后背穿过琵琶骨，串成一串。
每人面前摆着一辆装满泔水的板车。
他们赤着上身，脊背上鞭痕纵横交错，新伤叠旧伤，皮肉翻卷处生了蛆。
最前面那个体型最魁梧，却也被折磨得最狠。
四肢的大筋被挑断又接上，反复数次，关节处全是畸形愈合的疤痕。
曾经威震妖界北境的黑虎妖王，如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君辰燚的呼吸停了一拍。
紫色的火苗从他指尖窜出，焦臭味散开，袖口烧出了一个破洞。
体内的妖火在翻涌。
丹田里的先天本源之火躁动得要冲破经脉。
“黑叔……”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林浅浅偏头看他。
没说话，也没拦。
她歪着脑袋打量那排被铁链穿骨的妖修，视线落回君辰燚发白的指节上。
更准确地说，是看他袖口烧出的破洞。
“啧，又烧衣服。”她嘀咕。
城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守卫。
十几个穿黑甲的妖修从城楼上跳下来。
领头的是个獐头鼠目的瘦高个，元婴中期的妖气波动。
他手里提着一根带倒刺的铁鞭，鞭梢挂着干涸的血肉碎片。
瘦高个一开始没在意，只当是两个误入边境的散修。
然后，他看清了君辰燚的脸。
紫瞳。
妖界皇族独有、浓郁到近乎妖异的紫色竖瞳。
瘦高个盯了半秒。
他猛地瞪大眼，握紧铁鞭，扯着嗓子朝城楼上嚎叫。
“废太子！”
“活的！抓住他！新皇悬赏十万极品妖晶！”
君辰燚指尖雷光暴涨。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大，但精准掐在他兽形态时最怕被拿捏的位置。
他整个人被掐得一僵，雷光“噗”地熄了。
“别动。”
林浅浅把他往身后一扯，语气懒散。
“你现在可是本老祖的专属厨具保养员，伤了手谁给我洗碗？”
君辰燚闭上了嘴。
他被她拎着后颈皮拽到身后，姿势极度不雅观。
城门口的守卫全看见了。
瘦高个把铁鞭往地上一杵，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堂堂妖界少主，沦落到给一个女人当下人？洗碗？”
身后的十几个守卫跟着哄笑。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鞭子指着君辰燚。
“少主啊少主，你爹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君辰燚站直身体。
他没挣开林浅浅的手。
不是挣不开，是没必要。
“能给她洗碗。”君辰燚偏了偏头，眼神扫过那群守卫，“是你们这群杂碎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笑声猛地停住。
瘦高个面皮涨紫，把铁鞭高高举起，朝身后猛挥。
“弟兄们！给我上！”
“活的死的都行，新皇只要他的头！”
十几个黑甲守卫结成战阵。
妖气汇聚成一头虚影巨兽，裹挟着腥风朝两人碾压过来。
元婴期的合击阵法，放在凡界足以屠城。
林浅浅打了个哈欠。
她连刀都懒得拔，手往腰间一摸，抽出那根刚缴获的诛神箭。
银白色的箭身在她手里转了两圈，她掂了掂重量。
“粗细正好。”
她举着箭比划了一下：“回头削一削，串肉刚合适。”
守卫们的合击阵法已经冲到面前。
林浅浅随手一甩。
没有灵力灌注。
诛神箭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