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宁捧着那纸放妾书,喜不自胜。
今日多亏了徐若芸,否则她未必能如此顺利拿到沈阶的签名。
只是未免太过巧合,就好像徐若芸在承恩侯府安插了眼线。
程绾宁没心思细想。
接下来,她还得想法找亲族长辈签字,父亲远在岭南,更何况,他还是戴罪之身,不一定会支持她和离。
她还得好好想想这个人选。
沈阶大步离开栖霞苑,甬道尽头忽地有人迎面过来,唤了一声,“兄长。”
观棋把灯笼往前一擎。
——是携了一丝酒气的沈灼。
沈阶脚步一顿,微微蹙眉,“怎的又喝多了?你也老大不小,是该找个人好好管管!”
沈灼一点一点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看向沈阶,他的衣袍上有少许的褶皱,身上好像还沾染了一丝细微的香气。
他的薄唇没有红肿,脖颈也是完好无损,没有抓痕……
程绾宁应该没有吻他!
他眉梢微挑,笑得风流恣意,“未来的大嫂,就一定能管住兄长吗?”
这话,沈阶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许是醉酒,他的言辞不像往日那般恭敬。
可母亲的话语,就好像魔咒一般在脑海里回响。
沈灼为何会出现在这条甬道?
这一片除了程绾宁并没有其他主子,回三房的路那么多,为何他偏偏选择这一小路?
沈阶幽冷的眸光莫名有了重量,像是剜骨剔肉般定在沈灼的脸上,
“之前阿宁马车的事,劳三弟费心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沈灼嗤笑一声,“大哥,这身红衣还真是精神,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沈阶冷着脸,迈步离开。
可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他这位看似风光霁月的三弟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夜里的蛇,悄无声息,又深不可测。
沈阶上了马车,朝观棋沉声吩咐,“查一查三爷近日的行踪!”
——
翌日,正房,虞氏用过午膳,困得厉害,刚准备躺下睡个午觉,就听到吴嬷嬷传话,“夫人,程姑娘来了。”
虞氏面露讥诮,沈侯爷要她去给程绾宁赔礼道歉。
谁要去做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她不好违逆侯爷的命令,只装模作样让吴嬷嬷挑了几匹料子给程绾宁送去。
“说什么事了吗?”
吴嬷嬷摇了摇头。
虞氏又气又困,很是不想见她,没好气道,“让她等着,就说我睡下了。”
吴嬷嬷试探着开口,“夫人,这风口浪尖的……就怕有人到老夫人那里嚼舌根。”
虞氏一个激灵,沈侯爷不可能天天盯着她。
可沈老夫人磋磨人的花样可多了去,刚嫁入侯府时,明里暗里被整治过好多次,就拿这次来说,她只觉得双腿现在都还还泛着疼。
虞氏带着气,叱道,“早不来,晚不来,一天天的不安生,让她进来!”
门外,程绾宁低垂眼眸,站得笔直,哪怕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受到她的嫌恶。
脚刚踏进房门,虞氏就劈头盖脸骂道,“不好生待在屋里,你是闲得发慌吗?”
程绾宁神色平静,恭顺地把有沈阶签字的契书拓印本递了过去。
虞氏瞳孔一缩,一眼就看清了沈阶的名字。
“好个贱蹄子,真是好手段!”她眼底怒火迸射,恨不得当场撕了她。
程绾宁似笑非笑,“承让,远不及夫人。”
“公子怜我,不忍我一人经受恶债折磨,愿意与我承担,程氏漆器铺绝不会拱手让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了时限,且让他们来找公子要铺子。大不了,闹到衙门去,让京兆尹的大老爷给我们评评理。”
“侯府家大业大,都不怕丢面子,我一个小娘子,又有何惧?”
虞氏怒眸瞪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程氏,你好大的胆子,真当我治不了你?”
若是换在之前,程绾宁对她多少还有些畏惧。
可昨晚从沈阶口中得知,沈侯爷有意让侯夫人给她赔礼道歉。
若沈侯爷有意想侵吞她嫁妆,不会把表面功夫做得如此周全。
那就只能说明,他从未有过这种心思。
加之,梅姨娘也给她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由此推断,这凭空冒出来的假借据,只是侯夫人一人所为。
她想用高额债务吓退自己,骗取铺子。可沈阶答应作保,就意味着愿意帮她承担债务。
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若是闹大,虞氏只会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