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白日悬空,天气雾蒙蒙的。
陈忠走在创伤骨科病房的走廊里,便觉得刺痒的感觉自鼻粘膜和喉咙袭来。
冬天的病房中央空调虽然很足,可也使得空气太过干燥。
陈忠离开衡市已经八年时间,初次归来,竟略不习惯衡市的冬季气候了。
自护士站转角走向医生更衣室方向,陈忠听到了医生办公室里有人在扬声探讨。
听声音,应该是曾亮主任组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
“技术一般来自三个地方。第一,工作环境。”
“第二,师门的教程和传承。”
“第三则是外出进修了。”
“陈忠大概率是找了他的导师,中大附一只是现在不做髓内钉手术了,并不代表那里的教授不会做……”
“上世纪九十年代,像中大附一这样的地方才敢做髓内钉内固定。”
另一个声音来自于修远,于修远比陈忠早一年进科室,他是湘省人民医院的规培。
“朱主任…曾主任不是说,髓内钉内固定术应该是副高级手术。”
“陈忠的导师即便会,他也愿意教。陈忠就能学得会?”
于修远这话让朱彦霖短暂沉默,至少持续了有十几秒。
于修远听到朱彦霖不回答,又说:“而且曾主任还说,医学就没有天赋的说法,就只是经验学科?”
“所以外人才讲,医生越来越吃香。”
“那?”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深吸了一口气,听音色可能是被口水噎到了:“当然,大家都知道。”
“医生越老越吃香。”
“可越老越吃香的本质是,大家其实都一样。”
“医学要学的东西太多,要积累的经验很厚,学起来又太难。”
“只能靠时间去磨,用年龄成为中流砥柱,这和学历的关系反倒不大。”
“一般来讲,你通过一个医生的年纪评断他的医术,只要不是遇到了特殊的奇葩,基本不会错。”
“做了一千台手术的医生,总归是会比只做一百台手术的医生有经验。”
“但?曾主任那说的是一般人呐……”
“于修远。”朱彦霖语重心长地喊了于修远的名字。
“曾主任同样还说了,技术是要讲关键,学习技术要秉持内核的。”
“就好比骨折,患者也能知道,现在骨折的治疔技术是合适的手术。”
“但如果我们是医生,我们就应该知道,骨折的治疔内核技术是内外固定术,比如说钢板螺钉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如果我们是骨科医生,我们就应该知道,骨折的治疔应该有开放复位和髓内钉的闭合的区别。”
“如果我们是创伤骨科的医生,我们更应该明白,骨折的治疔原则虽然是复位、固定、康复。”
“但三大原则里,康复是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
“固定靠的是器械质量与器械可操作的灵动性。”
“于骨折手术而言,复位才是最关键的技术。”
“如果把骨折手术当成考试的话,复位就是最内核的功夫。”
“这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能不能复位好,能不能复位得恰到好处……”
“患者的骨折康复情况、是否馀留疼痛,是否馀留畸形,都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当然,复位也最难!”
“入门就不容易,想精通就更难了。这需要百次、千次,甚至万次的练习。”
“真要先练个一万次么?”于修远的语气很是纠结,很是不确定。
他比陈忠先一年进科室,但他目前,最多只敢做一做开放性骨折的‘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
开放性骨折的手术,必然是开放下直视复位。
那是肉眼可见的骨折,让你直接看,直接拼凑,直接复位。
朱彦霖的声音瞬间苦涩起来:“其实吧,技术也算是知识点。”
“技术的好坏,可以类比为你对知识的掌握程度,也是有资质区分的。”
“你高中的时候,应该遇到过这种人吧?”
“他们不做额外的题目,就只是做一做例题,做一做学校配套的练习题,就可以把一个知识点彻底且精准地掌握…”
于修远又问:“那陈忠之前?”
朱彦霖回得很耿直:“他没接触过啊?”
“他都没接触过这种手术,他能天然就会?”
“现在的他,至少接触了半年。”
“恩,虽然半年也格外夸张……”
于修远的声音缥缈起来:“朱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