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起初只是朦胧的光晕,然后开始向内收缩、塑形。
纤细的身形,月白色的长裙,精致的五官轮廓……一点点清淅。
和记忆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黎闲看着那团逐渐成型的光,沉默。
他做不到逆转生死,就算是因果置换无法置换一个死人的生死。
这是规则的底层逻辑,哪怕是他也无法触及。
但他可以“创造”一个。
同样的样貌,同样的气息,甚至能复刻出零碎的记忆片段。
只是——
没有力量。
她的实力被限制在F级以下,一个连普通成年人都打不过的脆弱空壳。
黎闲看着那个即将彻底凝实的轮廓,心底无声地问:这算骗吗?
算。
但他不想让雪花眼里那簇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灭了。
那只小兔子,已经够苦了。
光团落在地上,光芒收敛,凝聚成实体。
白衣女人站在厨房中央,眼神起初是空洞的,然后慢慢聚焦,看向黎闲。
她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嘴唇微动。
“这是……哪里?”
声音,语调,分毫不差。
黎闲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拧开门把手。
“雪花。”
客厅里,雪花正趴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已经黑屏的电视发呆。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进来。”
黎闲侧开身。
雪花愣了一下,从沙发上跳下,小跑过来,钻进厨房。
然后,她僵住了。
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耳朵紧紧贴在背上,爪子无意识地抠抓着地面。
红色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镜子前的白色身影。
“你……”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白衣女人看着她,眉头微蹙,眼神里的茫然更深。
“你是谁?”
雪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那样盯着,一动不动,象是变成了一尊小小的僵硬雕塑。
黎闲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划。
整个厨房开始扭曲。
光线,墙壁,空间感,象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一切都在瞬间模糊、变形、重组。
下一秒,雪花和那个白衣女人消失了。
厨房恢复了原样,空无一人,只有镜前灯安静地亮着。
客厅里。
黎闲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铃铛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一颗小脑袋探出来。
“老登,雪花呢?”
“有事。”黎闲说,“等会儿回来。”
铃铛眨眨眼,没追问,缩回头去。
隐约能听到绘本翻页的窸窣声。
黎雨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雪花呢?”
“有点事。”
黎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探究,但终究没问。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看到一半的书。
黎闲靠着沙发背,眼睛半阖。
他的意识,分出了一缕,沉入那个被他临时构筑出的独立空间。
那里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雪花和那个女人,就站在那片灰白之中,相隔数米。
雪花没动,浑身的毛依然炸着,尾巴僵直。
那个女人也没动,只是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只充满敌意的小兔子。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在空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雪花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撕开她的梦境,染着亲人鲜血的脸。
“你不记得我了?”
雪花开口,声音沙哑艰涩。
白衣女人摇摇头,眼神干净得象一张白纸。
“不记得。”
雪花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象笑,更象某种扭曲的抽搐。
“不记得……也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斗的爪子。
“省得我……再跟你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