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对着白衣男子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阁下……是活着的生灵?”
“……”
白衣男子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摆了摆手,指尖将那枚玄黑棋子落于棋盘一角同时,清朗的笑声在战场中散开:
“后来者,你这问题倒是问得好,哈哈哈。”
长生一愣,知道自己问了个寂寞。
他失笑道:“敢问阁下名号?”
白衣男子摆了摆手,笑道:
“名号什么的就算了,我的名号恐怕早就已消散于岁月长河的尘埃之中,即便说与你听,你也未必知晓,又何必多提。”
他的话语轻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似在感慨时光无情,又似早已看淡世间虚名。
长生心中愈发凛然,又追问道:“阁下既非法则虚影,那如今的状态,是魂念留存,还是身魂俱在?”
“状态?”
白衣男子重复了一遍,眸光扫过周遭林立的尸骸,又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迷茫,随即又轻笑起来,“我也不知自己如今算什么状态,甚至现在算不算一个完整的人,连我自己,也都说不清。”
“人?”
长生心头猛的一动,瞬间捕捉到了这关键的字眼。
只有人族修士,才会以人自称。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个念头,抬眸道:“如此说来,阁下莫非是无尽岁月前的人族前辈!”
“前辈倒谈不上。”
白衣男子缓缓颔首,坦然承认,眸中闪过一丝回忆。
“不过,我确实是人族。哈哈哈,先不说此事。此地孤寂万年,我在此待了太久,久到连时光的流逝都已模糊,终于有个外来的生人踏足此处,你我对弈一局,也算解解闷。”
说罢,他抬手对着石案另一侧的空位虚引,石案上随即缓缓浮现出一副崭新的棋盒。
“来,坐吧。这第八重天梯的传承,无需杀伐,你若愿与我以棋论道一番,以棋悟道,如此,便算你闯过此关。”
长生闻言,心中虽有千般疑惑,但见对方气度超然,同时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具有灵智之人,而且身上更兼此地玄奥,绝非用强之处。
他略一沉吟,便洒然一笑,整了整衣袍,于那棋盘对面的空位坦然坐下。
“阁下既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只是棋道深远,在下所学粗浅,恐难入阁下法眼,还望阁下手下留情。”
白衣男子见他举止从容,气度沉凝,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笑道:
“棋道如天道,存乎一心,何来深浅?你既能连破七关而至此处,心性悟性皆属上乘。此局无关胜负杀伐,只论道心印证。你不必拘泥,随意便是。”
长生不再多言,收敛心神,将之前连番激战的杀伐之气尽数敛去,灵台恢复清明。对方这看似平和的棋局,其凶险与考验,或许丝毫不亚于前七重的生死搏杀。
“请。”
“请。”
二人各自执定一色。白衣男子执白,长生执黑。
初时,二人落子速度极快,黑白二子交替落于棋盘,每一步都看似随意,却暗合天地至理,棋盘之上道纹隐现,时而有阴阳二气缠绕,时而有乾坤之象翻涌,不过数息,棋盘四角便已布下棋子,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长生能清淅感受到,对面白衣男子的道韵如深海,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可测,白子所落之处,总能化解他的攻势,同时,又在无形中布下新的局,让他的每一次进攻都似撞在看似绵柔却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上。
白衣男子神色淡然,指尖起落间,白子似有灵韵,顺着棋盘的脉络游走,时而轻描淡写,便破了长生精心布下的杀局,时而重落一子,便让棋盘之上的气息为之一变,阴阳逆转,乾坤移位。
长生不敢有半分懈迨,神念尽数铺展于棋盘之上,周身灵力缓缓流转,与棋盘之上的黑子相融,他能感受到,这方棋局早已不是简单的对弈,而是二人道心与法则的直接碰撞,每一次落子,都是一次交锋。
道与道的碰撞,在虚空之中漾开无形的涟漪,若是有修为稍弱者在此,怕是早已被这股威压震碎神魂。
时间在落子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二人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已然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似山河万里,似星汉璀灿,又似岁月长河奔涌不息。
每一步落子,都需深思熟虑,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长生额角已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