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妹妹轻轻的放在他们之前相依为命的干草堆上,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他呆呆的坐在妹妹身边,握着那只已经僵硬冰冷的小手,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痛。
他就这样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天色再次昏暗。
直到妹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异样的气味,阿星才猛的惊醒。他不能就这样让妹妹躺在这里。
他想给妹妹买一口薄棺,让她走得体面些。
可摸遍全身,只剩下最后的三文钱。这三文钱,连一块象样的木板都买不到。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再次将他淹没,他脱下自己那件满是补丁的破旧外套,小心的包裹住妹妹冰冷的身体,仿佛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的温暖与守护。
他抱着被外套包裹的妹妹,走出了破庙。
他记得,在离破庙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杏树。
妹妹生前最喜欢在杏树下玩了,她说春天的时候,杏花开得象雪一样,风一吹,花瓣飘下来,可好看了。她还说过,等杏子熟了,要和哥哥一起去摘……
阿星找到那棵大杏树,一点点的刨开冰冷坚硬的土地。
指甲翻裂,指尖磨破,鲜血混着泥土,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无边的悲伤和即将到来的永别之中。
坑挖好了,不深。
但,足以让妹妹安眠。
阿星将包裹好的妹妹轻轻放入土坑中,他最后看了一眼妹妹那如同沉睡般、却再无生息的脸庞,颤斗着手,将泥土一捧一捧的复盖上去。
当最后一捧土掩盖了妹妹的身影,一个小小的土包出现在杏树下。
阿星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身体因为极致的悲伤而剧烈的颤斗着,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在坟前跪了许久许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夜色再次降临。
回到冰冷的破庙,借着月光,他开始机械的收拾妹妹留下的寥寥几件东西。
那件他给她披上的外套已经随着妹妹一起埋入了土中,只剩下几件更加破旧的单衣。
在收拾一件小袄时,一个东西从口袋里滚落出来。
是一个用普通石头打磨成的小小挂坠,型状象一颗小小的杏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荷”字。
这是娘亲在世时,亲手给妹妹做的,妹妹一直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说是戴着它,就象阿娘一直在身边。
阿星将这个小挂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石头硌得他生疼。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妹妹的一丝体温。
“这是……王家?”
就在他继续收拾东西时,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是一枚王家的玄铁令牌!
怒火,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死死攥着那冰冷的令牌,指甲几乎要嵌进铁里,浑身因极致的恨意而剧烈颤斗起来。
王家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妹妹虽然得了风寒,但……并不足以致命!
忽然间,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在心中。
难道是……
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悲伤和麻木。
王家!
又是王家!
是王家害得他和妹妹家破人亡!
又是王家害了他妹妹,夺走了他最后的亲人!
报仇!
他要去报仇!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让王家付出代价!
阿星摸了摸怀里最后的三文钱。他离开了破庙,在落风城最偏僻的一个巷子尽头,找到了一位以打造和修理农具为生的孤寡老人。
老人的铺子里堆满了废铁和锈蚀的工具。
“老人家……我……我想买把刀。”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这个衣衫褴缕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手心里那三枚铜钱,摇了摇头:
“小家伙,三文钱,连块好点的铁都买不到。”
阿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求求您!我只要一把刀,什么样的都行!”
老人沉默了片刻,在废铁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把几乎锈蚀成了铁条、只有一侧边缘被勉强磨出一点锋刃的短刀,刀柄更是破烂不堪。
“这把……是以前捡来的,锈得厉害,也就比废铁强点。你要,就拿去吧。”
阿星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锈刀,对着老人重重磕了一个头:“谢谢您!”
他站起身,将锈刀紧紧藏在怀里,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