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下,他对着那张愈发详尽的产业地图,目光在长安与户县之间来回逡巡。
三亩蜜霜瓜的成功,验证了玉琮三阶“三元并立”的潜力,也让他对特殊作物的地域适应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长安县的土和水,养桃育瓜还行,但真要种出能名传后世的顶级葡萄,光靠玉琮硬催不够,还得找对地方。
他想起前世模糊的记忆,“户县葡萄”好像是个有名头的特产。
户县地处秦岭北麓,渭河南岸,昼夜温差大,砂质土壤,光照充足,正是葡萄生长的理想之地。
而且,将葡萄主力迁出长安,也是分散风险的一步棋。钱有德的触角主要在长安,对邻县的掌控力总会弱些。
他让赖三带人跑了几趟户县,详细勘察。
最终,目光锁定在户县东南,一处名叫“龙窝坡”的缓坡地。
背靠小山,面临溪流,坡向朝阳,土层深厚偏沙质,简直是天生的葡萄园。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这地有主,主人是户县有名的土霸王,绰号“坐地虎”的胡蛮。
“林爷,打听清楚了。”赖三带回消息,脸色不太好看,“胡蛮这人,是户县一害。仗着是钱有德的远房表亲,又巴结上了户县典史孟思和,在本地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手里有好几条人命,只是苦主都被压着不敢告。”
“这‘龙窝坡’就是他前年用手段,从一个破落户手里硬夺来的,一直荒着。咱们想买,怕是不容易。”
“钱有德的亲戚?”林小牧眼睛眯了起来,这就不是简单的地主恶霸了,是钱有德伸到户县的一只爪子。
看来,这不仅是买地,还是拔钉子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先礼后兵。
“大强,明天你带两个人,备上礼物,去胡蛮府上拜会,探探口风,问问这地卖不卖,什么价码。记住,和气生财,多看多听,少说话。”
刘大强如今跟着冷紫珠习武数月,身形更加魁梧精悍,眼神也锐利了不少,闻言瓮声应下:“林爷放心,我有分寸。”
次日晌午,刘大强带着两个机灵的佃户,提着两坛“桃夭葡醉”和四色点心,来到了胡蛮的宅院前。
通报之后,等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被一个歪戴帽子、斜眼看人的家丁引了进去。
胡蛮四十多岁,身材肥胖,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贪婪与凶狠,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妾在厅里吃葡萄。见到刘大强,眼皮都没抬一下。
“长安来的?林小牧的人?”胡蛮吐着葡萄皮,懒洋洋地问。
“是,胡爷。我家林员外看中了您‘龙窝坡’那块地,想问问您老是否愿意割爱?价钱好商量。”刘大强按捺住性子,拱手道。
“龙窝坡?”胡蛮嘿嘿一笑,推开小妾,坐直了身子,“那可是块宝地啊,风水好,土质佳,我留着等涨价呢。”
“不过嘛……”他拖长了音调,“既然是你家林员外想要,我也不是不能卖。一口价,五百两!”
五百两!刘大强心头火起,那破荒坡,市价顶天五十两,这分明是讹诈!
“胡爷,这价钱……是否太高了些?能否再商量?”
“商量?”胡蛮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商量?告诉你,就这个价!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买不起就滚,别在这碍眼!”旁边几个家丁也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刘大强握紧了拳头,但想起林小牧的叮嘱,强压怒火:“既如此,那我等告辞,回去禀明我家员外。”
“慢着!”胡蛮忽然阴恻恻地开口,“礼呢?就带这点破酒烂点心,也想买地?东西留下,人滚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刘大强身后一个年轻佃户血气方刚,忍不住低声道:“强哥,他们太欺负人了……”
话音未落,一个家丁上前就推了那佃户一把:“嘀咕什么?找打?”
年轻佃户被推得一个趔趄。
刘大强下意识伸手去扶,那家丁却以为他要动手,怪叫一声:“嘿!还敢还手?”挥拳就朝刘大强面门打来。
这些日子苦练的“莽牛劲”和冷紫珠教的简单擒拿已然成了本能,刘大强侧身避开,左手一格,右手顺势叼住对方手腕,下意识一拧一送。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那家丁的惨叫,胳膊已被卸脱了臼。
“反了!敢在胡爷府上动手!”其他家丁见状,嗷嗷叫着扑上来。
刘大强既然动了手,便不再留力,他牢记冷紫珠“快、准、狠,制敌先机”的教导,也不管什么招式,仗着力大皮厚,一双铁拳左右开弓,如同蛮牛冲阵,三下五除二,将四五个扑上来的家丁打得鼻青脸肿,倒地哀嚎。
他留了手,未伤筋骨,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