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救治翰林
    冯府位于西安府城东,门第清贵,与钱府的奢华截然不同,自有一种书香门第的沉静气度。

    但此刻,府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虑。

    管家引着林小牧直奔内院,在花厅见到了面色凝重的周慎。

    “林员外来了。”周慎见到林小牧,脸色稍松,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老大人情况不妙,你且随我来。”

    卧房内,药气浓重。

    床榻上,一位年逾花甲、清瘦矍铄的老者半倚着,正是冯老翰林。

    他此刻面色灰败,嘴唇发绀,呼吸急促,一只手无力地按在左胸前,额上冷汗淋漓。

    虽在极力忍耐,但身体仍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老大人,这位便是张侍郎极力举荐的林小牧,林员外。”周慎低声介绍。

    冯老翰林勉强抬了抬眼皮,看了林小牧一眼,目光浑浊,只微微点头,已说不出话。

    “周先生,情况如何?”林小牧一边上前准备诊脉,一边低声问。

    “胸痹无疑。”周慎语速很快,“心脉瘀阻,胸阳不振。我已用瓜蒌薤白半夏汤合丹参饮加减,然服后仅得片刻缓解,旋即复发,且一次重似一次。脉象沉细微涩,时有时无,乃危殆之兆。”

    林小牧点头,屏息凝神,三指搭上冯老翰林的寸关尺。

    脉象果然沉细欲绝,偶尔一现,又倏忽消失。

    他仔细感受,这脉象并非单纯的虚弱无力,而是在极度沉伏中,藏着一股滞涩不畅的劲道。

    他又凑近观察冯老翰林的面色、唇色和指甲,轻轻翻开其眼皮查看,最后,示意周慎帮忙,仔细查看了其舌下两条脉络,又用手轻触其耳后及颈侧。

    只见其舌下络脉颜色深紫,迂曲怒张,耳后及颈侧隐约有数条细微的青筋浮现,颜色暗沉。

    “平日身体如何?此次发病前,可曾动怒、劳累或受惊?”林小牧问一旁侍立、眼睛红肿的冯府公子。

    “家父平日身子尚算硬朗,只是不耐久坐劳累,情绪亦不宜激动。”冯公子哽咽道,“三日前,因家中一桩旧事与族人争论,动了肝火,当时便觉胸闷气短,歇息后稍好。”

    “昨日午后在书房看书久了些,骤然发病,便是如此模样,请了数位大夫,用药皆不见大好。”

    动怒诱发,劳累加重……林小牧心中疑云渐散。

    这症状,让他想起了前世一种名为“变异型心绞痛”,甚至某些轻症先天性心脏病的病症。古人称之为“真心痛”、“厥心痛”,但能明确认识到是“血管”问题且如此典型的病例,极为罕见。

    “此非寻常胸痹。”林小牧收回手,沉声道,“老大人此症,恐是‘心脉暗痹’。”

    “心脉暗痹?”周慎眉头紧锁,这个说法他未曾听闻。

    “正是。”林小牧解释,“寻常胸痹,多因痰浊、血瘀痹阻心脉,其病在‘脉中之物’。而此症,病在‘脉之本身’。”

    “老大人心脉或有先天细微畸仄,或后天因情志、损耗导致脉管失柔,易挛急收引。”

    “平日尚可代偿,一旦遇怒、劳等引动,则脉道骤然挛急,气血滞涩不通,故发为剧痛、窒息、面青唇紫。脉象沉伏欲绝,亦是气血因脉道挛急而难以通达之象。”

    “观其舌下络脉紫怒,耳后青筋隐现,皆乃气血郁滞、欲通未通之兆。”

    周慎听得悚然动容。

    林小牧这番“脉之本身”的理论,迥异于寻常医家,但结合脉症细思,竟觉丝丝入扣,比他单纯从“痰瘀”论治更为深入本质。

    “若依你之见,当如何施治?”周慎急问,此刻他已顾不得什么门户之见,只求能救人。

    “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林小牧快速道,“当下需立即缓解心脉挛急,通阳开痹,活血化瘀,更要护持心脉元气,防止骤脱。”

    “周先生所用方药方向无误,但恐力有未逮,且对‘脉挛’一症,针对性稍弱。”

    他走到桌边,提笔疾书:“我拟一方,请周先生参详。以血府逐瘀汤为底,重加白芍、甘草缓急解挛,地龙、全蝎搜风通络、解痉,桂枝、薤白通阳,红参、附子(少量)益气回阳固脱。此方主在疏通气血、解痉通脉。”

    周慎接过方子一看,配伍大胆,但理法清晰,尤其加入解痉通络之品,正是自己先前未虑及之处。

    他沉吟片刻,点头:“可试!”

    “此外,”林小牧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黄豆大小的药丸,“此为我自配的‘速效保心丸’,内含麝香、冰片、丹参、三七等,取其芳香走窜、开窍活血、定痛之力。若老大人再觉心痛欲死,可速含一粒于舌下,或可缓解危急。”

    这“速效保心丸”是他根据硝酸甘油舌下含片的思路,结合中医芳香开窍、活血药物,用玉琮青光精心炮制而成,虽远不及现代西药,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救急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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