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嘴里可没闲着,叽叽喳喳,声音时高时低,
说的无非是东家媳妇昨天跟婆婆拌嘴了,
西家小子考试又不及格挨了揍,
但话题的中心,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绕来绕去,
总也离不开昨天下午那场震撼全院的冲突——
傻柱如何堵在西厢房林家新屋门口跳脚骂街,
林动如何回来,又如何轻描淡写一脚将傻柱踹飞,
还有傻柱那瘫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狼狈模样。
每个人说起,都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竭力描绘着自己看到的、或者添油加醋想象出的细节,
仿佛那是她们平淡生活中一道难得一见的、辛辣刺激的佐料。
傻柱蹲在自己家门口那半尺来高的青石门槛上,
后背佝偻着,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癞皮狗。
他手里端着一个边缘磕了好几个豁口、颜色发黄发黑的粗瓷大碗,
碗里是俩昨晚剩下的、又冷又硬、表面已经开裂泛黄的玉米面窝头。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牙齿机械地磨着那粗糙喇嗓子眼的食物,
眼神发直,空洞地望着对面贾家紧闭的房门,
脸色灰败,比碗里那冷硬的窝头还要难看十倍。
小腹被林动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尤其是他稍微用力或者变换姿势的时候,
那种钝痛感就会清晰地提醒他昨日的惨败。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那仿佛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又被扔进冰窟里冻僵的剧痛和冰冷。
昨天那场“交锋”,如果那也能算交锋的话,
不光是身体上被一脚踹飞、跪地求饶的碾压,
更是他何雨柱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四合院战神”
最后那点可怜巴巴的尊严,被林动当着全院老少爷们儿、
尤其是当着秦姐(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中院正房方向)的面,
彻底剥光,狠狠踩在脚底下,反复碾轧,直到碎成齑粉的过程!
那些从门缝后、窗户边、墙角处若有若无瞟过来的目光,
那些被刻意压低、却又恰好能让他听见的嗤笑声、议论声,
都像一根根烧红了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带来一阵阵尖锐而持续的刺痛和屈辱。
他想不通,死也想不通。
易大爷那么好的人,在院里德高望重几十年,
对谁都和和气气,对自己更是没话说,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伪造遗嘱”、“诈骗国家房产”的罪犯?
林动他凭什么这么横?就凭他是个转业军人,当了个保卫处长?
许大茂那条只会摇尾巴、咬人的疯狗,
又凭什么敢拿着枪,在车间里指着杨厂长,
还把他这个“何大厨”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他想报仇,疯狂地想!
想替易大爷讨回公道,
想把林动那张永远像结了层冰、没什么表情的脸打得稀烂,
想把许大茂那条疯狗的满嘴牙一颗颗敲掉!
可他不敢。真的不敢。
昨天林动那一脚踹来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恐惧;
林动说的那些比三九天的冰锥还要毒、还要冷的话,
更是把他心里那点仅存的、用来虚张声势、支撑门面的勇气,
彻底抽干、冻僵了。
他现在只剩下满肚子发酵的、无处发泄的憋屈,
熊熊燃烧却只能灼烧自己的愤怒,
还有那如同溺水般的、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正魂不守舍、胡思乱想着,
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念头如同沸腾的污水般翻滚时,
中院月亮门那边,人影一晃。
林动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笔挺冷肃、让人望而生畏的保卫处长制服,
也没穿军大衣,就一身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
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解放鞋,头上也没戴帽子,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跟厂里那些上下班的普通青年工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显得更随和、更不起眼。
可他就这么一出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
前院槐树下正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