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一台老旧的、有些年头的手动车床边,
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一根钢轴,眼神呆滞,心事重重,
显然还在为聋老太太和自己的前途担忧。
他这“八级工”如今被安排在这种清闲但毫无技术含量的岗位上,
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许大茂一进车间门,就扯开了他那破锣嗓子,声音尖利,
刻意拔高,压过了机器的噪音:
“易中海!易中海!过来!聋老太太有信儿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整个车间瞬间一静,
几乎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脸上带着好奇、同情、幸灾乐祸等种种复杂的表情。
易中海浑身一颤,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车床上。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是穿着一身崭新保卫队长制服、
趾高气扬的许大茂,
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拄着拐棍,
艰难地挪动脚步走过来,声音干涩:
“许……许队长,您……您找我?
老太太她……她怎么样了?”
“哼!”许大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到易中海面前,
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丧家之犬,
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易中海,听说你今儿上午,
还舔着脸去找我们林处长了?
为了聋老太太那点投机倒把、破坏统购统销的破事儿求情?”
易中海低着头,不敢看许大茂,
也不敢看周围那些针扎般的目光,
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破解放鞋,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
“我告诉你!”许大茂声音陡然拔高,
几乎是用吼的,确保整个车间,
包括车间办公室那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聋老太太的事儿,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本来,按规矩,最少也得送去劳教几年!
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欣赏着易中海瞬间抬起的、充满最后一丝希冀的脸,
和周围工人竖起耳朵的样子。
“但是!我们林处长,那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看在我的面子上,
也看在老太太一把年纪、没几天活头的份上,
决定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易中海眼睛猛地瞪大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真……真的?林处长他……他肯放老太太?”
“放?暂时还不能算放。”
许大茂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处长决定,今晚,就放她回去!
让她回家去‘筹钱’,
赔偿因为她倒卖粮票给国家和厂里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