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为首的一只体型最为硕大,羽毛呈深褐色的神鹰,收拢翅膀,如同一道利箭般俯冲而下,落在了天葬台附近的一块岩石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神鹰落了下来,很快,天葬台周围的岩石上便站了十几只这种巨禽。
它们静静地站立着,偶尔梳理一下羽毛,注视着中央的遗体,却并不急于上前,仿佛在等待着某种信号。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据说,神鹰是有灵性的,它们能辨别亡者的业力与心性。
若是大善之人或有修行的僧侣,它们会极为迅速和干净地完成一切;反之,则可能会有所迟疑。
平措此时缓缓睁开眼,他看了一眼那些神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般的神色。
他知道,丹增最终是清净的,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他找回了自己的本心。
他示意一下,一位负责具体仪轨的年长喇嘛站起身,走到天葬台边,表示许可。
随着这位喇嘛退开,为首的那只巨大神鹰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飞向了天葬台中央。其他神鹰也纷纷跟上。
接下来的过程,并不漫长,但在不了解情况的人看来却颇为血腥。
神鹰们用它们强有力的喙和爪,完成着它们的工作。
周阳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既无恐惧,也无不适。
眼前的这一幕,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一种自然法则与信仰仪式的结合
这是丹增自己选择的,也是这片土地上许多人最终的归宿。
肉身化为乌有,融入天地,而灵魂,则在诵经声与信念中寻求超脱。
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神鹰们的效率极高。当最后一只神鹰叼起一块残存的碎片飞向天空时,天葬台中央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条洁白的毡毯。
所有的神鹰重新飞上天空,在天葬台上方盘旋了几圈,发出几声高亢的鸣叫,仿佛是最后的告别,接着便振翅远去,很快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仪式结束了。
平措这才带领着众喇嘛重新走上前,他们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仪式圆满完成后的肃穆。
那位年长的洛本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清水,开始清理天葬台。
他们将毡毯仔细折叠收好,用清水和特制的药料擦洗石台,将所有残留的痕迹彻底清除,最后将清洗过的水和药料泼洒向山崖下的风中。
当一切处理妥当,天葬台恢复了原本的洁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空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桑烟余味,以及那些在风中飘扬的经幡,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晨风吹过山崖,带着雪山的清冷气息,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烟气。
丹增在这世间最后的物质存在,就这样彻底消散,回归了这片生养他的天地。
平措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目光扫过众僧,最后落在了远处静立的周阳身上。
两人目光相遇,平措对着周阳,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感谢他送丹增回来,让其得以在家中安息,也是对这段因缘的了结。
周阳也同样合十还礼,神情平静。
天光大亮,金色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山谷,驱散了晨雾与寒意。
山风呼啸,经幡猎猎作响,仿佛在吟唱着一首无言的挽歌,也在诉说着生死无常,诸行皆空的真谛。
平措带着僧众们默默下山的背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崎岖的山道拐角。
周阳没有跟着他们一同返回寺中,静静地站在天葬台边缘,目光投向无垠的天际。
不知为何,丹增的一生,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从噶举寺中天资卓越的年轻喇嘛,到被虚妄执念引诱的迷途者,在那诡异的“祖拉康”幻境中燃尽生机与修为,最终如同一片枯叶,飘零回归,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天地间化为乌有。
执着一生,追求虚妄,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所谓的“祖拉康”,所谓的“证道之地”,是真是假?是机缘还是陷阱?丹增用生命做了回答,但那答案对他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他追求突破天阶,追求更高的境界,甚至不惜远赴雪域,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所谓“证道之地”。
这份执着,与丹增对“祖拉康”的执念,本质上,又有多大区别?
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带来远方雪山的气息。
他看着天葬台上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石面,看着那些在风中不停翻飞的经幡。
幡上印着密咒,据说每飘动一次,就是一次诵经,一次祈福。
生命如风,来去无踪;执念如幡,看似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