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匈军并未远遁,只是后撤了三里地,此刻正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无数营火在雨中亮起。
显然没有丝毫放弃攻城的打算,反而象一头受伤的野兽,正龇着獠牙,准备着下一轮更疯狂的扑杀。
“他们这是在告诉我们,今晚休战,明日再战。”林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与雨水,声音沙哑。
林叶沉默不语,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
此刻,幸存的北汉军士大多瘫坐在地,靠着墙垛大口喘息,许多人连拿武器的力气都没了,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即便强悍如柳云、朱绍伟,此刻也是脸色苍白,内力几近枯竭,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斗。
若非这场不期而至的秋雨让北匈的攻势戛然而止,今日这靖边城,恐怕真的要易主了。
林叶正沉浸在对明日战局的忧思中,身侧却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林强已然振作起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军士们打扫战场、安置伤员、轮换防务。
而朱绍峰更是展现了地方父母官的担当。
组织起靖边县的百姓登上城墙,有的搬运尸体,有的送来干燥的衣物,还有的挑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挨个给冻得发抖的将士驱寒。
见林叶眉头紧锁,众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加快着手中的活计。
经此一役,靖边军民看向林叶的眼神已然不同,尤其是亲眼目睹了他以一流武者之姿,硬生生拖住对方两名武者,并击杀一人,打开局势的壮举。
若非林叶以一己之力牵制住敌军武者首领,这座靖边城恐怕早已在刚才那波攻势中易主。
待林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军民同心、浴血奋战的一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招手唤来柳云与朱家兄弟,几人来到城墙一处避雨的箭楼之下。
“北匈大军陈兵城下,并未远遁,看样子是亡我之心不死。”林叶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地问道,“雨停之后,便是决战。不知各位有何良策?”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柳云紧抿着嘴唇,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靖边县并非林家领地,林家军已在此血战一场,仁至义尽。
若是明日不敌,理应保全主力撤退,没必要陪着这座小城玉石俱焚。
可话到嘴边,他却瞥见了朱绍峰、朱绍伟两兄弟坚毅的面庞,又瞧见了城墙上那些自发前来送衣送汤的百姓。
此刻若是提出撤退,不仅寒了靖边军民的心,更与林家“与北匈血海深仇”的誓言相悖。
一时间,柳云张了张嘴,那句“撤退”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朱家兄弟虽心急如焚,却因守土有责,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箭楼之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叶见柳云等人欲言又止,彼此面面相觑,心中已然明了,他们恐怕已在盘算着万一不敌,该如何保全林家军主力撤退了。
他不愿让部下为难,更不想姑负朱家兄弟与靖边百姓的信任,于是抢先一步说出了心中的决断。
“我方兵力不足,城防薄弱,正面硬撼绝非良策。
但我观察到,北匈军虽众,却只听命于那名统领。
各部头领看似协同,实则各自为战,缺乏统一的灵魂。”
林叶目光如电,缓缓吐出计划的内核。
“若能设法刺杀那位统领,北匈各部必将陷入混乱,甚至互相猜忌掣肘。
届时趁乱出击,我们尚有获胜之机。”
“刺杀统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中剧震。
在这个武力值极高的世界,高阶武者确实拥有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能力,因此“斩首行动”并非天方夜谭。
但这种情况通常只存在于传说中,至少需要后天武者出手,且对方阵营不能有同等高手护卫。
如今的情况是,己方不仅没有后天武者,连唯一的一流武者林叶,刚才还被对方那萨满首领追得满场飞奔,狼狈不堪。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叶,心中皆浮起同一个疑问。
林将军莫非是连番恶战耗尽了心力,以至于神志不清了?
他难道忘了方才在城头上是如何被那萨满武者压着打的吗?
“我准备趁着今夜雨幕,潜入敌营,刺杀那名年轻统领。”林叶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
朱绍峰闻言,眼圈瞬间红了,哽咽道:“林爵爷,您已为我靖边血战一日,恩同再造……万万不必为了我们这弹丸小城,再行这般九死一生的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