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他身侧,抱拳行礼。
“靖边守城校尉朱绍伟,见过林爵爷。”
林叶闻声侧目,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只见这朱绍伟年纪不过二十五,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北汉校尉服穿在他身上竟无半分违和,反倒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英锐之气。
看着这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林叶心中不由泛起涟漪,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当年父亲也是校尉,但与之相比却逊色太多。
记忆中,父亲突破二流武者、获封校尉之职时,已是三十出头,而这朱绍伟,年纪轻轻便已担此重任,天赋与履历皆属上乘。
“朱绍伟?”林叶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城中那位文质彬彬的县令,疑惑问道,“不知县令朱绍峰是?”
“那是家兄。”朱绍伟坦然答道,随即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叶。
“我与兄长皆是靖边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此城便是我们的根,誓与此城共存亡。”
林叶凝视着他那双毫无闪躲、满是决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难得的暖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校尉放心。我林叶与北匈之间,亦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前几日在卢龙城,我便已与北匈做过一场。来靖边途中,更是刚复灭了一伙劫掠村镇的北匈先锋。”
说着,林叶侧身,指向城墙下正在休整的林家军士,那些骑兵虽已简单擦洗,但甲胄缝隙与战袍下摆处,仍残留着大片大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渍。
“你看,将士们身上的血迹,便是那场战斗留下的印记。”
林叶心知肚明,朱绍伟这番自报家门、强调誓死守卫靖边的举动。
无非是担心自己和麾下这支客军只是奉命行事,到时候面对北匈大军压境,会做做样子象征性抵抗一番便弃城而去。
毕竟靖边县并非林家领地,历史上也确有驻守领主军因保存实力而轻易弃守他城的前车之鉴。
他有此顾虑,实属人之常情,林叶倒也不怪他。
更何况,林叶此番前来也做了功课。
靖边县原有守军四千,开战后已被抽调一千去支持他处,眼下城中仅剩三千。
名义上虽由自己节制,但实际领兵操练、熟悉城防的正是眼前这位朱校尉。
若他心怀抵触、阳奉阴违,对防守大局影响极大。
好在从方才的言行举止来看,这是个实心眼的汉子,一心只想保家卫国,而非尸位素餐之徒。
朱绍伟听到林叶那番血战到底的表态,又顺着他的指引,看到城下那些甲胄染血、神情疲惫却依旧挺立如松的林家军士,眼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再次抱拳,这一次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末将失礼了!既有林爵爷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末将愿听林爵爷调遣,协助林将军一同布防!”
说罢,朱绍伟不再尤豫,立刻领命而去,高声传达林叶的指令,指挥靖边县的守城军与林家军迅速对接,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的战前布防。
“我们的情报网目前还未深入北原腹地,刚在县城里简单打探了一番。”
亲卫低声向林叶汇报道,“那朱家兄弟是靖边县本土的第一世家,虽无巢穴,但根基极深。
县令朱绍峰兼任家主,主抓民生政务,校尉朱绍伟则专司军务。
两人在靖边口碑极佳,并未仗势欺压百姓,反倒在朱绍峰治理下,虽地处边境却民生安定,百姓日子过得去。
而且他们曾多次率领守军击退北匈小股骚扰,抗匈意志很是坚决。”
林叶闻言,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最怕的就是地方官员畏敌如虎或阳奉阴违,如今看来,这朱家兄弟倒是难得的实干派。
与此同时,朱绍伟也在向林家军暗中打听林叶的底细。
在林强的授意下,军士们毫不避讳地讲述了林叶在卢龙城守城时的神勇表现,以及林家军死战不退的惨烈战况,更提及了林家与北匈血海深仇的背景。
一位拥有双巢穴的年轻领主,本可坐拥富贵,却主动请缨奔赴抗匈前线。
朱家兄弟听闻这些详情后,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疑虑尽消,随后更加积极地配合林家军展开布防与合练。
就在林家军与靖边守军初步创建起信任,开始在城头协同演练、磨合战术之时。
远在数十里外的那条河边,一支新的北匈骑兵队伍,已然抵达了那处遍布尸骸的旧战场。
这是一支足有五千之众的北匈骑兵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河畔,将那处旧战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