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程恩江终于开口,“朝廷的旨意,怎么看?”
领头的幕僚站了出来,“刚大战结束,朝廷就召将军回京,恐怕事有不虞。”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将军这次虽守住了北原城,但朔方府被破,其他几座小城也遭劫掠,这在奏报上,终究是瑕。朝廷或许会问责。”
另一名幕僚接口,“再加之南宫世家本就与将军不睦,此番将军又阵前当众斩杀他家的二流武者,等于打了南宫家的脸。
南宫家在圣上面前,向来有耳目,就怕他们进谗言。”
程恩江闻言,眉头紧锁。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层。
那名南宫家的武者,在萨满武者突袭时转身而逃,甚至拿队友当挡箭牌,险些带崩一段城墙。
若不严惩,任由这种人存活,军心必散,北原城早被攻破。
“还有,将军在北原已五年,虽牢牢守住防线,让北匈不能南进,但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日久,朝廷难免猜忌。”
这句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朔方失守、得罪南宫家,这些尚可辩解,程恩江在朝中并非没有盟友,自有人为他说话。
可“猜忌”二字,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北原大军,在镇北将军的带领下一次次打退北匈。
若朝廷心生疑虑,调兵换将,甚至削权问罪,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所以,”领头幕僚缓缓道,“将军必须立刻回京,当面陈明战况,以免落下把柄,给他人攻讦之机。”
程恩江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在城外军士与百姓的欢庆声中,镇北将军定下了回京的计划。
欢庆的馀温还未散尽,各领主的军队便已开始陆续启程返回。
柳云告别了武者小队,重新回到陈家大军之中。
与他一同归队的,还有当初因伤留在朔方城的林虎二人,他们接到支持命令后一路赶来,但因北原城长期被围,只能在城外围驻守,直到近日解围才得以入城。
当初留在朔方的三名同伴,一人伤势过重,已被送往后方养伤,能否痊愈尚不可知。
林家此番出征,十名三流武者,如今只剩七人,其中一人重伤,日后能否再上战场,也是未知之数。
不过,与那些普通军士相比,武者的伤亡已经算好的了。
陈家此战出兵一千五百人,领兵校尉二流武者陈海战死,军士死伤惨重。
最终能随队离开的,不足八百人,折损近半。
其中还有近百人重伤致残,此生再难提刀上阵。
就这,还是因为北原城中有几只罕见的医疗道兵。
它们在战时对伤员进行紧急救治,止血续骨,稳定伤情。
否则,那些断肢、重创之人,十之八九熬不过去,死亡更多。
柳云与林虎他们,听以前参加过战争的军士说起,以往的战役,伤亡从没这么惨烈。
北匈这次的攻势,反常得令人心惊。
不仅围攻北原城如此之久,更是在战场上同时出现了四名后天武者。
以往北原郡的战场,一般也就一两名后天武者。
毕竟这里不是雁门郡,那里才是北匈的主攻方向。
过了雁门,一马平川,饮马澜沧江,北汉北方就全在铁蹄之下了。
历史上,雁门郡曾被攻破,北匈一直打到澜沧江。
各地领主被切割包围,各自为战,北方六郡一度成了他们的猎场。
最后,还是靠大唐出手,才一举赶走北匈。
正因为如此,一场大战中出现四名后天武者,通常只会在雁门郡发生。
而这一次,北原城竟也遭此规格的猛攻,实在罕见。
柳云与林虎得知后,只能苦笑。
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北匈的非常之举。
但愿以后,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战局。
毕竟,林家未来的征召之地,多半仍是在这北原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