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杯壁触感温润。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
他咽下那口茶,才慢慢开口:“留在这里,他们又能做什么?除了被盯着,除了被限制,除了消耗资源,还有什么价值?”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真想出力的人,不用谁去逼。”
他继续说,目光转向窗外,“心不在这儿的人,就算用绳子拴着,也会想方设法咬断绳子跑掉。
这种事,从来避免不了。”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顾知秋沉默着。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
“我们有多少商人?”
何雨柱忽然问,但没等回答,又自己接了下去,“哪怕只有一半的人愿意往回看,愿意伸手,那股力量也足够推动很多东西了。
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
“——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
父母,妻儿,祖宅,根。
人走了,根还埋在这片土里。
这道理,古时候的人就明白。
现在的人,难道会比古人更不懂?”
顾知秋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他向后靠进椅背,木质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是我没转过弯。”
他低声说,“这么简单的事,竟然要你点破。”
“你不是没想到。”
何雨柱摇摇头,“你只是太急着把一件事做圆满,忘了留些空隙让别人也能伸进手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车马声,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布。
“功劳一个人吞不下,也消化不了。”
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分出去一些,路才走得远。
这个位置你坐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知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着吧。”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窗边,“既然话已经递上去了,后面自然会有人接过去。
该是你的,总会落到你手里。”
“我不图那些。”
顾知秋也站起来,走到他身旁,“我只想看见这片土地能站起来,能硬气地说话。”
何雨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你啊。”
他说,“跟我在一块儿待久了,脑子都懒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
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色。
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上,随着光线的移动慢慢变形、延伸。
顾知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
那时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油漆的味道,刺鼻,却充满希望。
现在那味道早已散尽,只剩下旧木料和纸张的气息,沉静而踏实。
“会好的。”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身旁的人说,还是对自己说。
何雨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开始亮起零星的灯火,一点一点,像是散落的星子。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顾知秋脸上,停顿片刻才开口:“快了,用不了多久。”
他们交谈时,上头的联络已经悄然抵达那些商人手中。
商人们揣测不出具体缘由,却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这些年他们足够低调,从未做过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事。
既然接到了邀请,即便心里不情愿,也没有谁敢推拒。
自古商人便是如此,看似富足光鲜,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却什么也算不上。
刀俎与鱼肉,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
会场里渐渐聚满了人。
会议开始后,许多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原本以为这身本事要随自己埋进黄土,或是白白荒废一生,谁能料到转机会来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