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槐树枯叶的味道,有远处煤烟的味道,也有这陌生屋子尚未散尽的石灰味。
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成了“新地方”
的第一个印记。
是该往前走了。
他想。
但回头时,那条通往鸿宾楼的路,他依然会记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将叠好的衣物塞进布包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妹妹的声音从门框边飘进来,带着点犹豫:“哥,我们以后……不睡这个屋子了?”
他手上动作没停,只点了点头。
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
“新家离你学校近。”
他把包袱的结系紧,转过身,“中午能接你回来吃饭。”
小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饭是哥哥做吗?”
“不然呢?”
何雨柱嘴角弯了弯,“咱们俩,还能指望谁?”
何雨几乎要跳起来,原地转了个圈,辫梢扫过旧墙皮。
她一连串地问是不是明天就能走,是不是真的明天就走。
何雨柱看着她,又点了一次头。
昏黄的灯光把他点头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很长。
次日早晨,三轮车的轱辘压过胡同的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几个邻居搭了把手,不多的家当很快被抬上了车。
何雨柱蹬着那辆老自行车,妹妹坐在后座,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角。
风掠过耳畔,带着初秋早晨特有的清冽气味。
三进院的青砖门楼出现在眼前时,何雨柱刹住了车。
门轴转动时发出悠长的“吱呀”
声,惊起了屋檐下两只灰扑扑的麻雀。
车夫帮着把行李卸在影壁前,接过几张零票,道了声谢便拉着空车走了。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阳光穿过槐树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何雨柱没多停留。
他锁好这儿的门,又载着妹妹拐过两条街。
另一处院落的钥匙 ** 锁孔时,手感有些生涩。
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新木料和石灰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谷经理确实费了心——窗明几净,堂屋的八仙桌上甚至摆好了搪瓷缸子。
厨房的灶台边,米缸是满的,油盐酱醋的瓦罐列成一排。
里屋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蓝印花被褥,连脸盆和毛巾都是齐整的。
太空了。
何雨柱站在天井 ** ,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四面回廊间荡出轻微的回音。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小雨,”
他问,“你想睡这儿,还是刚才那个院子?”
何雨愣住了。
她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那个……也是我们的?”
“嗯。”
何雨柱伸手拂掉她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枯叶,“那个是咱俩攒钱买的。
这个是谷大哥送的。
你挑。”
小姑娘抿起了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的目光从这边屋檐翘角,慢吞吞地移到院角那丛已经开始泛黄的草茉莉上,又收回来。
两个院子都那么大,那么安静,大得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何雨柱的目光在两个住处之间游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他最终做了决定——选大的那间。
倒不是贪图宽敞,只是盘算着,自己总归有本事应付,况且离妹妹近些总是好的。
空荡的房间让他有些不自在。
脚步落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回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大部分时间并不在此处停留,学校的课程占去了许多光阴。
这屋子将来或许能改造成摆弄手艺的地方,他暗自思忖。
眼下倒是省事,那位谷经理已将一切安排妥当,直接便能安顿下来。
至于早先购置的另一处,虽说家具齐全,可零零碎碎的生活物件还得一样样添置,锅碗瓢盆,被褥杂物,都是麻烦。
这里便没有这些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