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群回撤,也不是驼队乱逃,而是整条黑沙河从远处抬起,逆着坡势涌向边营。沙浪里夹着火星,所过之处,路标、账牌、尸骨残片全被卷到空中。
宋清儿刚把火契拓本收好,沙潮便撞上第一道防线。
木桩炸裂,热浪把巡哨掀翻出去。沐灵汐纵身救人,三针连落,才把一名护卫胸口的黑火逼出。
叶青璃看向沙潮深处,剑眉微冷。
“古域回潮。”
沈惊澜脸色沉下去。西漠旧卷里记过这种灾,黑沙会带着古域废阵倒灌,谁若被卷入,身上的名字都会被磨成供火的灰。
更糟的是,回潮不只杀人,还毁路。昨日刚拓出的父路向西痕,正被一层层黑沙覆盖。
陆昊走到营门前,把骨灯交给宋清儿。
“护好它。”
“你要镇潮?”
“只能镇一段。”
他很清楚,还没有强到吞下整座古域。可如果任由回潮冲过边营,赤埋台坐标、押路证据、黑焰来信都会被沙火洗掉。
黑沙浪头里浮出一张火脸,像是古域深处有人隔潮冷笑。
“交灯,留命。”
陆昊一步踏入沙前,鼎影在背后升起。寒渊鼎印落向地面,先镇住脚下三丈,再一点点往外推。
回潮压来,黑沙像万柄细刀刮在鼎壁上。魂焰被火脸牵动,天罗残丝趁机从旧伤里钻出,想让陆昊在众人面前失控。
沐灵汐没有开口,十指却快得只剩青影。第七针痕稳住魂焰,另外六针分别钉在陆昊背后六处火穴,将反噬压到最低。
叶青璃立在左侧,剑锋一寸寸插入沙地。她不是在杀潮,而是在给鼎影划界,让黑沙无法绕到宋清儿身后。
洛云瑶的商令从远端亮起,万商海调来三条商路旧图,与宋清儿手里的火契重叠。三图一合,沙潮里竟有一片逆纹亮了起来。
“入口图在潮里。”
宋清儿声音发颤,却没有慢。
“他们把真图拆成沙纹,想等回潮之后自然消失。”
陆昊看见了那片逆纹。它不在浪头,而在浪尾,若想取图,就必须让回潮继续往前一息;可多放一息,边营后方的人就会被卷进去。
火脸笑得更重。
“救人,还是取路?”
陆昊抬手,断刃插入鼎影中央。
“我都要。”
轰然下沉,鼎口倒扣在沙潮之上。它没有吞下整条黑沙河,而是把最凶的一段压成圆形回环,让沙浪在鼎内自撞。
那一息,边营前方出现短暂空地。
沈惊澜带人拖回伤者,叶青璃剑光扫过,斩断绕行的黑沙尾。沐灵汐以针线缝住三名护卫被磨开的魂口,宋清儿则冲到空地边缘,把逆纹一笔一笔拓进证册。
回潮终于暴怒。沙中火脸崩成五道黑焰手,齐齐抓向陆昊胸口。
魔狱冷哼,辨火之力刚刚升起,便在鼎中锁住五道火源。陆昊顺势以轮回气反压,将黑焰手全部拖入鼎腹,让它们替入口图补全最后的缺口。
沙潮猛地一滞。
宋清儿高声道:“成了!”
古域入口图在证册上亮起,赤埋台、回潮线、暗门三处坐标同时闭合。洛云瑶那边立即复刻,防止黑焰古域再烧原图。
可回潮还有一颗潮眼没有碎。那颗潮眼藏在沙底,专门吞掉刚形成的地图边角。它没有攻击陆昊,而是悄悄绕向宋清儿脚下。
叶青璃第一时间察觉,剑光落下却被黑沙偏开。潮眼像活蛇一样钻进证册阴影,眼看就要把暗门坐标抹去。
陆昊猛地抬手,鼎口内的黑沙回环被他强行压缩成一枚小印。
这不是完整控潮,只是短时镇潮。可对眼前这一息,已经足够。
小印落下,潮眼被定在宋清儿脚边。沈惊澜的监察印随后盖住,洛云瑶的商令从远处锁账,三方力量把那颗潮眼活活压成一粒黑晶。
黑晶里浮出最后一笔路纹。
宋清儿把它补进入口图,整张图终于完整。图角标着七刻二字,意思是古域回潮退去后,暗门只会稳定七刻。
陆昊收鼎时,唇角溢出一线血。他没有遮掩,只把血抹在寒渊鼎印上,令最后一圈黑沙退回原路。
边营众人这才敢呼吸。
他们看见陆昊只镇住了七刻,可这七刻已经够宋清儿拿到图,够伤者撤出,也够所有人明白黑焰古域并非不可撼动。
叶青璃拔剑,剑身被黑沙磨出细痕。
“下一步是暗门?”
陆昊展开入口图,看着赤埋台后方那条极窄的火线。
“先破前哨。”
远处回潮退尽,沙地上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