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沉舟被锁在骨船上,终于怕了。
“你毁了第一座冥坛,幽冥神宗不会放过你。”
陆昊看向河对岸。
那里,白骨碑林从雾中升起,每一块碑上都刻着陆玄的不同罪名。
“正好。”
他收起,踏碎最后一节锁桥。
冥河断流,第一座冥坛崩塌。
北原寒脉深处,终于有人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冥坛崩塌后,纪沉舟并没有立刻死。
他被反锁符钉在骨船上,胸口一枚冥牌却还在发光。冥牌里传出低沉声音。
“第一坛毁了,便用守河人补坛。”
纪沉舟眼中终于露出真正恐惧。
他先前替幽冥神宗锁魂,以为自己是执掌冥河的人。直到此刻才知道,他也只是冥坛准备好的埋伏桩。
骨船船板裂开,黑水从船底倒灌,要把纪沉舟和所有残留纸船一起拉入新的坛坑。
宋清儿立刻道:“他们要重建冥坛!”
陆昊一步落在船头。
“用他补坛,问过我没有?”
纪沉舟愣住。
他刚才还拿父债子偿逼杀陆昊,现在却看见陆昊站在自己和冥坛之间。
陆昊不是救他。
陆昊要活口。
再次压向骨船。鼎火顺着反锁符进入船底,把正在形成的新坛坑照亮。众人看见坑底堆着许多未用完的纸船残料,旁边还放着一份“补坛清单”。
清单第一行,写着纪沉舟。
第二行,却写着霍青岚。
霍青岚脸色一变。
他不过刚在寒令台替陆昊带路,幽冥神宗竟已经把他列入补坛材料。
这一下,北原修士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们可以旁观外来者受审,却不能接受自己只因带路就被写成祭料。
十几名北原修士同时出手,帮叶青璃斩断冥河边缘的锁链。
宋清儿抓住机会,把补坛清单公开念出。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在人群里变色。那些名字都不是罪人,而是曾经质疑过幽冥神宗的人。
冥河锁魂,锁的从来不是恶魂,而是不肯低头的人。
纪沉舟看着清单,喉咙发干。
“我说。我知道主坛在哪。”
陆昊没有让他说完。
“先把重建冥坛的法子说清楚。”
纪沉舟不敢再藏。
他说出冥河有三种补坛法:活名补坛、守河人补坛、父符补坛。前两种都只是埋伏,真正能让主坛彻底启动的,是陆玄当年留下的半枚父符。
陆昊眼神微沉。
父亲果然在北原留下了东西。
可幽冥神宗不是想毁它,而是想拿它启动主坛,再把陆玄写成主坛罪源。
纪沉舟说出“父符”二字时,冥河对岸的白骨碑林同时亮起。碑文隔着雾气浮现,开始提前书写陆玄罪名。
顾寒碑还未出现,白骨碑林已经急着定案。
陆昊将冥坛碎出的第一块坛心收入。
坛心入鼎,刚才那缕冥寒支脉终于稳定下来,像一条细小冰线盘在丹田外侧。它还不能真正入丹田,却已经让陆昊对北原寒脉的流向看得更清楚。
他抬手指向对岸。
“碑林不是下一站。”
众人一怔。
陆昊看着雾后的碑光。
“是他们怕我们先找到父符,所以把碑林推到明处。”
宋清儿很快明白。
“那就更要去碑林。因为他们越急,碑下越可能藏着父符线索。”
陆昊点头。
他没有带走纪沉舟,只把他交给霍青岚和那些北原修士看押。这个选择让北原人第一次真正站到陆昊这边。
冥河断流后,河床露出一条白骨铺成的小径。
小径尽头,碑林静立。
陆昊踏上小径,脚下冥坛碎片被一枚枚收走。每收一枚,主坛方向的气息就清晰一分。
第一座冥坛被毁,不只是爽快反杀。
它还让北原冥潮的地图,第一次落进陆昊手里。
河床上的白骨小径并不稳,每走十步,便会有一枚骨片从泥里翻出。骨片上刻着被送往碑林的旧名,其中不少与刚才清单上的人重合。
宋清儿把重合处圈出来,忽然停笔。
“冥河不是单独送魂,它负责给白骨碑林挑材料。”
也就是说,被锁过魂的人,若没有立刻死,就会被送去碑林做亡者证言。白骨碑林的所谓“众骨同证”,从源头上就已经是栽赃过的假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