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艘完整的船,而是一截被黑潮泡到发白的旗舟。船头斜插半面旧旗,旗边被撕去大半,只剩洛家纹和一行几乎看不清的血字。
洛云瑶攥着刚从少年手里接来的半截旗布,指节发白。
“这是我洛家明旗船。”
她声音很轻,却让许多老船主同时抬头。
多年前陆玄旧案里,洛家明旗本该是最早到场的见证船。可公席记录里没有它,商盟账里没有它,九潮船司也说它沉在外海。
如今黑潮被破,它偏偏从商盟岛外浮了出来。
宋清儿想上前拓印,被陆昊抬手拦住。
“别碰旗面。”
旗舟离岸不过十丈,船身却没有随潮靠近。它被一层透明冰膜封着,冰膜里有细小火线游走,像有人把整艘船做成了证物陷阱。
叶青璃拔剑。
“斩开?”
陆昊摇头。
“斩开,旗里的旧声也会碎。”
洛云瑶深吸一口气,走到岸边,把半截旗布展开。旗布刚见风,旗舟上的旧旗便轻轻一颤,像多年未归的人终于听见故乡声。
黑潮深处却传来一道冷笑。
一名披白麻斗篷的老者踏浪而出。他没有带兵,只提着一只木匣。木匣上贴着洛家旧封,封泥却是新的。
“洛家明旗早已失信,谁敢拿它作证?”
洛云瑶脸色一变。
“洛东岑。”
老者是洛家旁支的掌封人,当年正是他向玄天外院递交沉船文书,说洛家明旗全船遇难,无法再证陆玄清白。
洛东岑把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断旗印。
“家印在我手里。云瑶,你若还认洛家规矩,就该跪下收旗,而不是让外人碰我洛家遗物。”
这一手很毒。
若洛云瑶跪下,明旗便被洛家内规收回,外人不得验;若她不跪,洛东岑就能说她叛族夺旗,明旗证词自然无效。
陆昊看着那枚断旗印,没有说话。
他让悬在身前,只放出一缕父舟灯火。灯火没有照洛东岑,而是照向旗舟船底。
冰膜下方,隐约浮出十二道钉痕。
洛云瑶眼神一冷。
“家印是真的,封船的人却不是洛家。”
洛东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陆昊道:“当年明旗船没沉,是被你们钉在潮底。”
洛东岑冷哼,掌心断旗印猛然压下。透明冰膜立刻收紧,旗舟船舱里传出一声闷响。
船里还有人。
浅滩众人齐齐变色。
洛东岑喝道:“船中只是旧怨残声,不能算活证!”
陆昊一步踏入浅水。
黑潮残力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想把他拖向旗舟。可他刚在黑潮围岛一战中炼出破潮鼎纹,此刻鼎纹沿水面铺开,反而把缠来的潮力压成一条通向船身的浅路。
“是不是活证,让他自己说。”
落到旗舟上空,父舟灯火穿过冰膜,先照旗面,再照船舱。
船舱里响起沙哑咳声。
“洛家明旗船,副旗手洛承霄,在。”
洛云瑶眼眶瞬间红了。
洛承霄是她幼年时听过的名字。族谱上写他战死外海,尸骨无存。可现在,他的声音从明旗船里传出来,仍能报出旗手身份。
洛东岑眼神骤狠,断旗印再次压下。
木匣里飞出三根白钉,钉尖不刺陆昊,而是刺向洛云瑶手里的半截旗布。只要旗布碎,船上旧旗便缺一角,证词无法完整。
叶青璃剑光一闪,斩落第一根白钉。
第二根白钉绕过剑锋,魔狱一拳砸碎。
第三根白钉最阴,竟贴着地面钻向旗布影子。陆昊抬脚一踩,破潮鼎纹从脚下迸出,把影中白钉钉回洛东岑掌心。
洛东岑惨叫,断旗印掉在水里。
顺势一吸,没有收走断旗印,而是把印中藏着的沉船文书吸出半页。文书上写着洛家明旗全船亡故,末尾却盖着雪衡外库的借印。
沈惊澜看见借印,脸色彻底沉下。
“洛家家事,怎么会有雪衡外库借印?”
洛东岑想退,岸边船主已经围住退路。
洛云瑶没有追问他。她把半截旗布送到旗舟前,双手托住,声音发颤却很稳。
“洛承霄叔祖,明旗还缺一半,请归旗。”
船舱里沉默片刻。
随后,旧旗上被黑潮泡白的部分一点点亮起。旗面内部浮出一行行血字,不是控诉,而是当年明旗船记录的见证顺序。
陆玄先救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