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船都停在原处,连浪花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远处海市灯楼层层亮起,每一层都挂着一面白旗,旗上只有两个字:封舟。
沈惊澜皱眉。
“海市封舟令。令一下,任何人不得带证物离船,也不得让外人登岸。”
宋清儿握紧账珠。
“他们是怕我们把潮眼夜杀的证据带进海市。”
陆昊看向海面。化元九重巅峰的气息收在体内,没有外放,可他能清楚感到,封舟令并非单纯封路,而是在筛选所有与陆玄旧案有关的船痕。
凡是指向真相的船,都会被它压沉。
一艘黑底银帆的大船从海市深处驶来。船头站着海市执律者,手持封舟铁尺,身后跟着十几名海猎盟修士。
“陆昊,潮眼有乱,海市奉令封检。你身上的账珠、净血证图、封火针材料,全部暂交海市保管。”
洛云瑶冷笑。
“暂交之后呢?等你们保管到只剩空匣?”
执律者面无表情。
“抗令者,按走私天罗邪物处置。”
这顶帽子压下来,比刀更狠。只要陆昊反抗,海市便能把他从查案人变成走私犯;只要他交出证据,潮眼夜杀就会被洗成一场误会。
陆昊没有争辩。他把潮眼残音木牌放在甲板中央,又让宋清儿把九颗账珠按九潮方位排开。
“要封舟,可以。”
他抬眼看执律者。
“先按海市旧规验船。”
执律者目光一沉。验船二字一出,封舟令反而成了双刃。因为海市旧规规定,封舟前必须公开船痕来源,不得只封客船,不验令船。
陆昊等的就是这个。
纹在他掌心亮起,商路鼎格顺着甲板铺开。封舟铁尺刚要落下,铁尺底部便浮出一串被磨掉的船号。
宋清儿立刻记下。
那些船号不是陆昊的船,而是当年押送陆玄时经过海市的中转船。
执律者脸色终于变了,想收回铁尺。洛云瑶已经拔剑,剑尖压住铁尺边缘。
“验船还没完,急什么?”
叶青璃剑光封住海猎盟修士的退路,魔狱则把黑焰压在船舷上。谁敢跳海毁证,先过他们这一关。
封舟令被迫继续亮起。海面下方,一道道旧船影浮出水面。有的船已经沉了几十年,有的船名被改过三次,可在照出的商路鼎格里,所有改名都像薄纸一样被揭开。
第三艘旧船浮现时,潮眼残音木牌忽然震动。
陆昊听见父亲的声音,很短,很哑。
“血凤旧门是假路,别走门,走舟。”
甲板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半句残音与第150章潮眼里留下的线索合在一起,终于证明陆玄当年没有逃向血凤邪门,而是被迫走上海市封舟线。
海市执律者额角冒汗。
他不怕陆昊打他,怕的是陆昊让海市旧规自己开口。
陆昊把封火针净髓送入,鼎火沿着第三艘旧船的船影往下烧,烧出一枚跨陆商路凭证。凭证上残缺的目的地,不是灵武大陆,而是北原冥潮外港。
沈惊澜低声道:“这条线能通到下一陆。”
陆昊点头。
“所以他们才急着封舟。”
执律者忽然抬手,封舟白旗同时落下,竟要把整片船影压回海底。
沐灵汐三针连落,稳住潮眼残音。宋清儿的掌账印也在这一刻发出清响,九颗账珠互相照应,将船影、铁尺、跨陆凭证全部封成海市总账。
封舟白旗压不下去了。
因为这一次,证据不是握在某一个人手里,而是被写进万商海自己的旧规里。
陆昊走到执律者面前,抬手取走封舟铁尺。
“你可以继续封。”
他指向海面上浮着的旧船影。
“但从现在开始,封的每一艘船,都会先验你们自己。”
海市灯楼上方,有人猛地关掉一层灯。那不是认输,而是更深处的人在切断联系。
洛云瑶看向陆昊。
“他们要把悬赏转进海里。”
陆昊收起跨陆商路凭证,左臂第七锁焰环安静得像一枚沉铁。
“那就让他们转。”
封舟钟第二次响起,海面外忽然升起一圈黑红悬赏榜。榜上的名字,正是陆昊。
封舟令并未因为旧船影浮出而停止。海市灯楼上方又亮起三盏黑灯,黑灯照海,所有证物表面都多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沈惊澜伸手一碰,盐霜立刻化成小字。
“暂封待验。”
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