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我的人,还在?
跪,献出妻女口粮换条烂命。这天下的规矩,就立在怕兵二字上!”

    “可刘禅,用蓝田的粥,汉中的工钱,颍川的免赋,硬生生把这层几百年的窗户纸给捅破了。他让那些本该像猪羊般被驱赶的活人知道,汉军不杀他们,还护着他们!”

    司马懿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指节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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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握百万大军的皇帝,我不怕。大军要吃饭,总有耗干的一天。可一个让百姓不怕兵,甚至愿意替兵去撞开城门的皇帝,比百万雄师更可怕。这股势一旦成了,中原的泥土、天下的人心,全会化作汉军的血肉!”

    城楼上只剩风声。

    司马师和司马昭听得后脊发凉,父亲从未用过这般沉重的词句去评价对手。

    司马师咽了口唾沫:“父亲,若真如此,我们该如何应对?只能死守?”

    司马懿看着长子,沉默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吐出三个字:

    “不对抗。”

    “什么?”司马昭惊愕,“不对抗?您是说……降?”

    “蠢物!”司马懿冷眼扫去,“降了,司马家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收回目光,眼神阴冷:“大势碾过来,硬顶的石头只会被碾碎。聪明的做法,是化作烂泥。”

    “他刘禅不是要施仁政吗?不是要给百姓分田,给世族前程吗?好,我成全他。”司马懿嘴角牵起一抹冷意,“我倒要看看,当他把这中原的门阀、流民、残兵败将全吞进肚子里,他大汉的胃口,能不能消化得了这几百年的沉疴!”

    “不对抗,就是任由他吃。等他吃撑了,撑破了肚皮,天下自然有变数。”

    言尽于此,司马懿转身走下城楼。

    马车在城墙根候着。上了车,司马懿却没说回府。

    “去城西。”

    马车在洛阳的街巷中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堆满泔水和杂物的小巷。深巷逼仄,遮蔽了天光。

    停在尽头,司马懿独自下车。面前是一扇漆皮斑驳、下端朽烂的破门。

    他屈起枯瘦的指节。

    叩、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

    少顷,门“吱呀”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白净的年轻男子。一身洛阳太学生常见的粗布常服,活脱脱是个租住在陋巷苦读的穷书生。

    司马懿跨步入内。年轻人谨慎地探头扫了眼空巷,随即将木门闭紧,落了闩。

    屋内没点灯。四周窗户蒙着厚重的黑布,唯有瓦缝间漏下几丝微弱的天光。

    木门刚一合拢,年轻人便在暗处双膝点地。他的声音在这逼仄的暗室里异常平稳。

    “学生,恭迎大都督。一切已按吩咐备妥。”

    司马懿径直走向屋内唯一的那把太师椅,落座。屋内霉味刺鼻。

    “荥阳渡口……”司马懿的声音在暗室里发闷,“我的人,还在?”

    年轻人抬起头。

    一线余晖恰好擦过他的半张脸。若是刘禅或赵广在此刻看见,定会生出寒意。这张白净的脸,正是白日里荥阳渡口,站在东仓守将张茂身后,冷静审视大汉天子的那名魏军小校。

    陈恪。

    白日里披甲站在汉军眼皮底下,入夜便换上儒衫,跪在司马懿的暗室中。

    “在。”陈恪的语气毫无波澜。

    “看到了什么?”司马懿靠在椅背上,闭目问道。

    “所有的炮,共十门青铜火炮。”陈恪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所有的兵,五百白毦,不披重甲,但配连弩。”

    陈恪停顿了一下。暗影中,那双始终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还看到了……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