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长子因贪墨被斩,恨朝廷入骨


    静得仿佛一张尚未落笔的素纸。

    赵广也嗅出了异样。

    他贴近刘禅耳畔:“陛下,这般顺利,恐有蹊跷。”

    刘禅道:“越是顺畅,越要稳住阵脚。”

    赵广当即打出战术手势,示意后队放缓推进速度。

    李崇回过头,神色焦灼。

    “不能再慢了,天快亮了。”

    刘禅凝视着他。

    “东烽燧,究竟是何人把守?”

    李崇眉头紧锁。

    “张茂的部下。”

    赵广眼神一凛。

    “你方才不是说,人手已换过?”

    李崇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只换了外围的巡卫,仓房内部的守卒,张茂死活不肯撤换。”

    刘禅逼视着他。

    “方才为何隐瞒?”

    李崇咬牙切齿:“因为他说他恨透了朝廷!”

    赵广眉峰猛地一跳。

    刘禅的目光投向东侧那座宛如黑塔般的烽燧。

    李崇急切辩白:“张茂的长子去年因贪墨军饷被正法,他恨洛阳那边恨得咬牙切齿。我白日里出言试探,他亲口说,若有外敌来取荥阳,他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禅追问:“这是原话?”

    “一字不差。”李崇急道,“末将亲耳所闻!”

    刘禅并未立即作答。

    他脑海中浮现出贾诩那份薄如蝉翼的“人心地图”。

    “荥阳东仓守备张茂。长子因贪墨被斩,恨朝廷入骨。”

    这几行字,他反复揣摩过。

    李崇信了。

    赵广也信了半成,甚至曾将其划入可策反的名单。

    就在第三批白毦兵即将全数潜入城中的那一刻。

    “当!”

    一声刺耳的铜锣骤然在东侧烽燧上炸响。

    那声音尖锐、高亢,瞬间撕裂了荥阳渡口的寂静。

    所有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紧接着,东侧烽燧火光冲天。

    干燥的茅草、猛火油、松枝,显然是早已备好的引火之物。火舌怒卷而上,将整座渡口的残垣、仓房、码头,尽数映照在血红的火光中。

    “敌袭!”

    又是一声凄厉的锣响。

    “当!”

    李崇的面孔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猛地扭头看向赵广,嘴唇剧烈哆嗦着。

    “不是我!”

    赵广的横刀已然出鞘。刀锋映着冲天的火光,折射出森冷的杀意。

    “李崇!”

    “真不是我!”李崇几乎是压着嗓子嘶吼,双眼红得几欲滴血,“我娘还在城里!我若存心设伏,何苦开这城门?何苦将她老人家留下送死!”

    赵广的刀锋悬在半空,并未斩下。

    因为刘禅抬起了手。

    一个极轻的按压动作。

    所有蓄势待发的白毦兵,瞬间稳住身形。

    刘禅隐在北门内侧的阴影中,神色出奇的平静。

    他的视线越过城墙垛口,死死锁定那座烈焰熊熊的烽燧。

    火光中,一道人影正立于烽燧顶端,状若疯癫地抡着鼓槌,死命敲击着第二面铜锣。

    那人披头散发,甲胄散乱,活像刚从被窝里惊醒的模样。

    可他敲锣的手,却稳得出奇。

    每一下,都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绝。

    “当!”

    “当!”

    “当!”

    李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张茂……”

    赵广面沉如水。

    “就是此人?”

    李崇死死盯着烽燧上的人影。

    “化成灰我也认得。”

    刘承站在队伍末尾,火光将他苍白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帛纸。

    那上面写满了人心。

    有老母的病榻,有丧子的哀痛,有怨怼,有苦楚,也有足以撬开城池的门径。

    可今夜,他头一遭真切地体会到,人心地图,也会出岔子。

    或者说,人心这潭水,远比纸上那寥寥数语更深、更黑、更难以揣度。

    刘禅的瞳孔在火光中一点点收缩。

    贾诩的情报上,关于张茂的批注言之凿凿:

    “长子因贪墨被斩,恨朝廷入骨。”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按刀而立的赵广,声音在喧嚣的锣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赵广,你说……”刘禅看着烽燧上的火光,“一个恨朝廷入骨的人,为何偏要拼了命,替朝廷敲响这面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