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人衔枚,马裹蹄。
泥土上碾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弯下腰,拾起了那截因为金鹰坠地而滚到火堆边的铜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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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管入手,是一种刺骨的冰凉。

    他指尖的薄茧在铜管表面极其熟悉地一摸,后颈的汗毛猛地立了起来。

    云纹的走向、刻槽的深浅……与陛下书房暗格里,那枚他亲手看护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铜管,分毫不差。

    这是另一枚。

    他不敢私自拆阅。

    赵广转身,双手将铜管高高捧起,呈到刘禅面前。

    刘禅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先越过那堆忽明忽暗的篝火,落在了火堆的另一头。

    刘承正把那张细茧纸帛书一寸一寸地折好,折得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像是怕惊扰了纸上那沉睡的墨迹。折完,他将帛纸极其珍重地贴身塞回棉袍的内衬,这才缓缓抬起头。

    少年的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陛下,我跟你去荥阳。”

    刘禅看着他,那双在十二岁年纪里显得过于深邃的眼睛。

    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说一个字。

    然后,他才伸出手,用修长的指甲在铜管封口的火漆上轻轻一刮。

    “咔。”

    火漆的碎屑簌簌落下。

    刘禅从里面抽出那一卷薄如蝉翼的帛条。

    帛条上的字小如蚁,却工整得像是用刀锋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荥阳渡口守将李崇,母六十二,卧病三年,缺贝母与川芎,药铺在城南第三井旁。”

    “荥阳东仓守备张茂,长子去年因贪墨被斩于市,妻王氏独居西巷,巷口枯井已塌一半。”

    “……”

    从洛阳以东到陈留的七处烽燧,守将的籍贯、家眷、痛处……被一一列尽。

    这是一张地图。

    一张比任何山川地理图都更可怕、更致命的人心地图。

    帛条的最末一行,只有四个字。

    “老仆将至。”

    刘禅看完,沉默了足足三息。

    他将帛条极其仔细地折好,没有收回自己怀中,而是递回到了刘承的手里。

    “你先收着。”

    卯时未到。

    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

    五百白毦轻装,两辆玄武战车卸去了顶部的重甲以减轻重量,四门青铜火炮被迅速拆解,分驮在十几匹最精壮的挽马背上。

    刘承裹着一件军中发下来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棉袍,被赵广亲手扶上了马。

    三日急行。

    人衔枚,马裹蹄。

    这支小规模的精锐部队没有走任何一条官道,而是沿着伏牛山北麓那些只有最老练的猎人才能辨认出的隐秘小径,在深山老林中急速穿插。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地平线的浓雾时,队伍在距离荥阳渡口外二十里,一处早已废弃的渡亭外停了下来。

    亭中,一堆篝火将熄未熄,炭灰里还埋着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红。

    一个半聋半瞎的老者蜷缩在炭灰旁,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小小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