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极沉的平静。
    从宛城出发,向北,仿佛切豆腐一样,直插许昌!

    又从许昌,没有任何停顿,画了一条更加凌厉的线,继续向北,跨过黄河,直抵那座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城池。

    洛阳城下!

    “给陛下回信。”

    诸葛亮转过头,看着已经被他气场震慑住的费祎,一字一顿。

    “就说——丞相,已在准备。大汉的刀,已经磨得极其锋利。”

    “请陛下定夺,这把刀,该往哪里砍,什么时候砍!”

    费祎呆在原地,足足愣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他跟随诸葛亮这么多年,听过丞相说“取”、说“克”、说“复”。

    但他从来、从来没见过,诸葛亮用“砍”这个字。

    这是一个充满了极其纯粹的暴力、不留丝毫余地的字眼。它意味着,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拉扯,而是要一刀剁下敌人的头颅。

    费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了起来。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一拜。

    “下官……这就去拟信!”

    费祎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正堂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诸葛亮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形势图前。

    他的手,依然握着那根竹竿。但他眼底的锋芒,却在费祎离开后,极其缓慢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刚刚画过线、即将成为尸山血海的洛阳。

    而是缓缓地上移,越过中原,越过黄河。

    移向了地图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极其偏远、极其寒冷的北方孤岛。

    并州。太原。

    诸葛亮举起竹竿,在太原那个代表着孤城的圆点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仲达。”

    他极其低沉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像是在一个寂静的冬夜,跟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老对手,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对话。

    “你在那边……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天?”

    诸葛亮知道,这一局,大汉看似占尽先机。但只要那个人还没死,只要那个人还能从太原的死局里爬出来,曹魏这头百足之虫,就还有反咬一口的可能。

    竹竿的尖端,从太原的位置,顺着地图上的墨线,向南滑动。

    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穿过茫茫的并州雪原,渡过结冰的河水,最终,停在了洛阳。

    那条路线,正是从并州回京的官道。

    诸葛亮死死地盯着那条路线。他那总是平展如水的眉头,在此刻,极其缓慢地、深深地皱了起来。

    “你若回来……”

    诸葛亮喃喃自语,手指在竹竿上缓缓收紧,“这天下,又要多死多少人。”

    ……

    同一时刻。

    北方。并州,太原。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至少在寒冬降临的这个夜晚,它看起来比坟墓还要寂静。

    司马懿收到合肥失守的消息,比天下所有有资格坐在棋盘前的人,都要晚。

    这不是因为司马懿经营了数十年的暗网情报系统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作距离。

    太原到合肥,中间隔着大半个天下,隔着黄河,隔着中原腹地。消息需要先从合肥的血泊中传到洛阳的深宫,再从洛阳深宫里他那些极其隐秘的暗线手中,装进蜡丸,接力传到并州。

    等那封用极其珍贵的黄蜡密封、被死士藏在靴底夹层里、用体温护着的密信,辗转穿过鲜卑人的游骑封锁,最终送到司马懿案前的时候。

    合肥,已经开城投降六天了。

    深冬的太原,夜里冷得能冻裂石头。这种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能把人骨髓里的温度一点点抽干的阴冷。

    太原的太守府,早就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所有的木制回廊、多余的家具,甚至连门槛,都已经被劈成了柴火,发给了城里的伤兵和百姓。

    司马懿的签押房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石案。

    他坐在一个极其简陋的火盆旁。火盆里的炭火并不旺,只有几块可怜的碎木炭在苟延残喘。

    司马懿的身上,裹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袍。这件棉袍上打了七八个极其难看的补丁,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发黑结块的旧棉絮。

    太原刚经历了轲比能十万大军的围城,又遭遇了百年不遇的严冬。城中别说多余的棉花,连御寒的干草都被抢空了。

    此时的司马懿,如果脱下这身破棉袍,天下人谁敢相信,这就是大魏曾经权倾朝野的抚军大将军、如今的并州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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