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陆逊,追来了没有?”
叶子,不是被砸瘪了,就是被砍断了。

    他们手里的兵器,大半都已经折断,甚至卷刃成了锯齿状。有许多人手里提着的,根本不是魏军的制式兵器,而是从吴军尸体上硬扒下来的长刀和短戟,刀柄上还黏着洗不掉的碎肉。

    寒风刺骨,但队伍里竟然有不少人连鞋都没有了。

    他们光着脚,脚背上生满了冻疮,被地上的碎石割得血肉模糊。每往前走一步,就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那些血印交织在一起,像一条红色的地毯,一路拖进了合肥的城门洞。

    “扑通。”

    一个走到一半的魏军老卒,突然腿一软,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城墙上。他试图用手里的断矛撑起身体,但试了几次,双腿都在剧烈地打摆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走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士兵没有力气去拉他,只是慢慢走过去,用那只满是冻疮的手,在老卒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城里走去。

    “抬进去……轻点。”

    担架兵抬着几百副简易的担架,那些担架上躺着的人,连微弱的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有些人的肠子只是被破布草草裹着,有些人的手脚已经齐根断掉,只能靠着同袍的搀扶,一步一步往前挪。

    张颖就站在城门口。

    冷风吹着他散乱的头发。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着这些残兵从自己面前走过。

    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个伤兵被抬进城门。

    张颖慢慢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同样浑身是伤的满宠副将。

    “你们……从许昌出发的时候,大都督带了多少人出来?”张颖的声音极其干涩,像是在吞咽着沙砾。

    副将低下头,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嘴唇抖动了半天。

    “三万五千。”

    张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坟起。

    他看着空荡荡的旷野,看着那条通往北方的血路,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

    城门口,只剩下凄厉的风声在回荡。

    入夜。

    合肥城内,临时搭建的帅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一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

    榻上,满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了片刻后,渐渐聚焦在帐顶的帆布上。肋骨和肩膀传来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无情地冲刷着他的神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偏过头,看到副将正跪在榻前,红着眼圈熬药。

    “大都督!您醒了!”副将激动得差点把药碗打翻。

    满宠没有看自己的伤,也没有问军医。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的第一句话,冷硬得像是一把刀。

    “陆逊,追来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