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浑身是血、左臂已经以一个诡异角度折断,吊在身侧完全不能动弹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扑进帐中。
他的双腿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磕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斥候猛地抬起头,那张被血浆糊满的脸上,唯独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一大段话,想把那地狱般的场景全部倒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声。
半天,他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三个字。
“全……没了。”
满宠坐在帅案后。
他那张老脸像是被风霜彻底冻僵了,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坐姿,一动没动。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帐外的风穿过帆布缝隙发出的凄厉的细响。
副将站在一旁,呼吸已经停滞了,手死死攥紧了剑柄。
过了几息。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满宠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高虎呢?”
斥候趴在地上,后背因为压抑的痛哭而在剧烈起伏。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但声音已经彻底碎了。
“……属下在远处,最后看到他的时候……”
斥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站在水眼旁边。身上……插了六支箭。”
“他还在砍人。”
“后来……后来吴狗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从后面涌上去,一层层压上去……”
斥候把头深深地埋进泥土里,“属下……就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