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一次两次也许是巧合。
    入夜后。

    北面的鼓声一刻未停。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在夜里一下下传来,像是在替这座快要断气的城吊着一口气。

    子时已过。

    张颖独自坐在城楼值房里。

    屋里没点灯。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听着外头的鼓声,在心里一下一下地数着。

    三百一十。

    三百一十一。

    三百一十二……

    忽然,张颖猛地睁开眼。

    不是外面的鼓声变了。

    是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城外传来的,而是从脚下,从东北角城墙下的地底,顺着墙砖隐隐传上来。

    不是凿岩声。

    那是……水声。

    很轻,很细。

    像有水正从干了五十年的暗渠里慢慢往前走。

    张颖浑身一僵。

    他猛地起身,带翻木椅,砰的一声闷响。

    他连头都没回,冲出值房,顺着马道直奔东北角城垛。

    他又蹲了下去。

    这一次,他不只把耳朵贴上去,连额头和脸都死死压在冰冷的城砖上。

    他听到了。

    哗啦……哗啦……

    水在流。

    就在城墙下那条废弃的暗渠里,水真的流起来了。

    张颖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路抖到整条胳膊。

    他猛地回头,看向城内。

    离城墙不远,有一口已经干了整整三天的深井。

    张颖跌跌撞撞跑过去,扑到井沿上。

    副将举着火把从后面赶来:“将军,您怎么了?”

    “火把……把火把给我!”

    张颖一把夺过火把,探身照向井口。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干裂的井壁上,井口边那些长满枯苔的石头上……

    正一点点渗出湿痕。

    先是水汽。

    接着凝成水珠。

    最后,水珠汇成一缕极细的水线,顺着井壁滑下去,滴进井底烂泥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滴答”。

    水。

    活水。

    地下水脉,被打通了!

    张颖死死抓着井口青石,指甲翻卷出血。

    他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满都督……”

    “你赌赢了……”

    ……

    而此时。

    城外,吴军中军大营。

    陆逊站在帅帐中央的沙盘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

    帐内灯火通明,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外,北面传来的鼓声一刻未歇。那“咚咚”的动静隔着寒风传来,一下下敲着陆逊的太阳穴。

    陆逊脸色阴沉。

    他终于看明白满宠的打算了。

    这老狐狸根本没打算冲过来。他就是停在四十里外,靠一面面破鼓,硬把陆逊拖进进退两难的局面。

    沙盘上的局势已经很清楚。

    合肥被围十四天,水脉被断,守军体力也快耗尽。照常理,最多再撑五到十天,城里就会先出现渴死的人,军心一散,这座城自然就破了。

    可满宠的鼓声,偏偏把这一步拖住了。

    那鼓声不只是鼓声,更是在告诉张颖:朝廷没放弃你们,我在,撑住。

    也就是说,合肥守军那口气,被这鼓声硬吊住了。

    原本只要等城里自己垮掉,现在却多了变数。要是张颖真靠这口气死守,破城就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好算计……”

    陆逊冷冷盯着代表满宠大营的那面小旗,手指轻轻叩着沙盘边缘。

    但真正让他不安的,还不只是这阵鼓声。

    还有另一件事。

    昨天下午,他派出五千轻骑去堵住满宠和谷地之间的通道,这是最稳妥的应对,也是在试探。

    可今天一早,斥候送回的消息,却让他彻底警觉起来。

    满宠没有被激怒。

    不但没有,斥候还回报,满宠大营外围的壕沟一夜之间又深了一圈,营中旌旗比昨天多了一倍。白天营里烟尘弥漫,隐约能听见大批兵马走动调度的动静,比昨日更吵。

    这说明什么?

    说明满宠不但没退,反而一边擂鼓,一边加固营寨,摆明要久驻,甚至随时准备动手。

    陆逊叫来了心腹部将吕据。

    两人站在沙盘前,把情报重新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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