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方向。
张颖的手一把攥住腰间剑柄,力道越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挖土。
凿岩。
又是北面。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挤出三个字。
“满都督……”
这一瞬间,张颖全明白了。
外面有人在替他们打通水脉。
满宠的援军,已经到了。
至少,已经开始动手了。
苦撑十日,城中上下都快熬到尽头。到这一刻,他胸口那口一直压着的气,总算松开了一线。
不是死路。
至少,还不是。
他扶着女墙,望着北面的黑夜,许久没有说话。
风依旧在吹。
可那几声凿击落进耳中,却像是在城中残兵的心口点起了一簇火。
……
同一时间。
洛阳。
城东有一处新宅院,不大不小,夹在几条旧巷之间,门脸普通,院墙也不高,放在偌大的洛阳城里,半点都不起眼。
可这里住的人,却不普通。
大魏三朝元老。
太尉贾诩。
也是如今被天子曹叡亲自下旨软禁的人。
搬进这处宅院,已经整整五天。
五天里,这位当年搅动朝局、让无数人提防了一辈子的毒士,过得像个真老头。
卯时起身。
拄着拐杖,在院中走上三圈,算是活动筋骨。
辰时用饭。
一碗清粥,一碟咸菜,清得像水,淡得也像水。
到了巳时,他就进书房,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不写字。
不批文。
不见人。
多数时候,只是坐在那把硬木椅上发呆。
书案正中,摆着一本《道德经》。
那书翻得起了毛边,封角都卷了。贾诩每日就捧着它,看上几页,停上许久,再翻一页。眼上架着老花镜,神色倦,动作也缓,像是连抬手都嫌费力。
午后,他会小睡一个时辰。
醒来之后,还是回书房,还是对着那本《道德经》。
酉时吃过晚饭,宅中灯火也不多点,往往天色刚黑不久,里面就吹了灯,歇下了。
规矩得近乎无趣。
院墙外。
负责监视的六名禁军暗探,守了五天,守得心里都起了燥意。
他们轮番盯着,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五天下来,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访客。
没有书信。
没有信鸽。
没有一个可疑人影从宅子里进出。
每日出门买菜买米的,也只是那个半聋半瞎的老仆。那老仆脚步虚浮,眼神发木,看着比贾诩还像个快入土的人。
唯一还算能记上一笔的,是这老仆隔两三日就会去东市抓药。
药方也查过了。
都是些明目清火的寻常草药。
理由更简单。
贾诩眼疾重了。
于是,一封封监视密报送进宫里,写来写去,字里行间只剩下四个字。
一切如常。
可越是这样,曹叡越不放心。
按理说,一个真正心灰意冷的老人,过成这个样子,最正常不过。可贾诩不是寻常老人。这个人越安静,越像是在藏什么。
第五天上午。
天色阴冷,风里透着潮意。
一直门可罗雀的贾府门前,忽然来了一位谁都没料到的人。
中书监。
刘放。
冬日天寒,街上行人不多。
刘放今日没有穿常服。
一身紫色官袍,袖口平整,玉带束腰,连靴面都看不见半点尘灰。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步子不急不缓。右手里,还提着一只做工考究的三层食盒。漆面乌亮,铜扣锃明,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东西。
贾府门前冷清。
门楣旧了,石阶也裂了缝,和洛阳城里那些高门显贵的宅院比起来,显得寒酸许多。
刘放停在门前,抬眼看了一下匾额,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去,通报一声。”
话音落下,他把食盒换到左手,语气平平,“就说中书监刘放,特来探望老友。”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传话。
街角阴影里,几名暗探对视一眼,神色都变了。
贾诩如今被天子禁在府中,谁都知道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