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家父说了
    曹叡不会打仗,洛阳也拿不出更高明的指挥。既然只能靠满宠,那就把最后这点决断权也交出去。

    连同这条命。

    连同这座社稷。

    这封圣旨落下后,曹叡没有停手。

    他的目光又落到另一份空白绢帛上。

    案上的烛火早已快尽,朱砂映着微红的光,把他那张苍白的脸衬得更冷。曹叡盯着那张空白绢帛,看了许久,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把那点迟疑压了下去。

    他重新提笔。

    笔锋落下。

    第二道密旨,很快写成。

    这道旨意,不是给满宠。

    它要送去江夏。

    送给那个守了江边二十年,如今已近绝境的老将,文聘。

    绢帛上的内容很短。

    短得近乎残忍。

    只有三句话。

    “朕知将军苦守。”

    “朕无兵可调。”

    “将军自决。”

    写到最后四个字时,曹叡的笔尖停了下来。

    停了很久。

    那四个字太重。

    重到一落下去,连帝国最后那点脸面都快撑不住。

    意思也已经再清楚不过。

    朕知道你忠。

    朕也知道你苦。

    可朕救不了你。

    江夏还能不能守,你是战死,是退走,还是降敌,洛阳都管不了,也没资格再管。

    因为到了这一刻,朕连这天下都快握不住了。

    最后一笔落下,曹叡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气。

    御笔从手里一松,直接丢在案上。

    几点朱砂溅开,落在金黄案面上,红得刺眼,也红得狼狈。

    曹叡仰起头,重重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去办吧。”

    辟邪这才敢抬起身。

    他双手接过两道旨意,小心卷好,贴身收入怀里,连袖口都压紧了些,生怕出半点差错。那是两道旨意,也是大魏眼下最后两步棋。

    一步给满宠。

    一步给文聘。

    一道要赌。

    一道要弃。

    辟邪收好之后,弓着腰就要退出去,准备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出。

    “辟邪。”

    曹叡忽然又开口了。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

    轻得像含章殿里一口散不掉的冷气,也像一口已经快撑不住的心气。

    “你说——”

    曹叡仍闭着眼,没有看他。

    “朕是不是,已经输了?”

    辟邪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回过头,看着御案后那个年轻的帝王。

    那张脸很白,眉宇间全是倦意,眼睑之下透着压不住的青色,连靠在椅背上的姿势都透出一股疲态。那不是平日里坐在朝堂上的皇帝,也不是发号施令的至尊。那更像一个守到最后,却发现手里已经没有兵、没有将、也没有退路的人。

    辟邪张了张嘴。

    平日里那些话,他一向熟。

    什么“主子洪福齐天”。

    什么“大魏气数未尽”。

    什么“司马懿一到,局势就能回转”。

    这些话,他从前张口就来。

    可这一刻,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

    最后,辟邪只能重重弯下腰,头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然后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没有答。

    也不敢答。

    ……

    辟邪怀里揣着两道关系大魏国运的旨意,退出含章殿时,外面的天已经发白。

    东方只亮起一层惨白的鱼肚色。

    雪后的洛阳宫城,冷得厉害。风从廊下穿过去,直往骨头缝里钻。

    长廊很深,宫灯未灭,残雪积在栏外。辟邪沿着回廊快步往前走,脚下几次打滑,步子却半点不敢停。他走得又急又乱,袖中两道旨意贴着胸口,像两块烧红的铁。

    手背上,被碎瓷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

    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辟邪却顾不上看。

    走到回廊尽头的拐角,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躲,也没有避,只是随意倚着一根朱红廊柱,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晨色落在他身上,映出一身素色常服。来人不是披甲武将,没有半点杀气,也不是司马师那种让人一眼就心里发沉的人物。

    那是个中年文官。

    面容清瘦,气质温雅,双手拢在宽袖中,站姿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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