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第一波箭雨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凭夏侯家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本能,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什么遭遇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要把五千精锐一口吞掉的歼灭战。
他在混乱中第一时间拨转马头,不退反进,带着身边最近的几十名重甲亲卫,硬生生撞开了自己人的阵型,冲上了北侧一条几乎被杂草盖死的进山小路。
那条路极窄,战马只能单骑通过,两侧的荆棘像锯子一样在他们脸上拉出一道道血口子。在黑暗里发疯一样跑了两个时辰,大部分亲卫的马力彻底耗尽,人马纷纷摔倒在烂泥里。
夏侯霸一连换了三匹马,身边最初跟着的几十人,现在只剩十八个。
这是他逃出博望坡后的第二天清晨。
人和马都已经到了极限。战马大口大口吐着白沫,前腿不停打颤。夏侯霸不得不下令,在一处三面环山的隐蔽山谷里短暂歇脚。
他自己没躺下。他靠着一棵老槐树,用满是泥污、抖个不停的左手,解开了右臂上的盔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