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忍
    但是……

    魏延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这个决定,等于将王平的五千步卒推入了鬼门关。

    这三千轻骑兵一旦穿过博望坡,前方就是一马平川的南阳腹地,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扑到宛城城下!

    而此刻,王平正带着五千步兵和那八门沉重的青铜火炮,在泥泞中艰难跋涉。没有城墙依托的步兵,一旦在旷野上遭遇三千轻骑兵的突袭,就是一场惨烈的屠杀!

    “王平……你这个死脑筋的犟种,平时总把‘谨慎’挂在嘴边……”魏延闭上眼,王平那张古板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老子现在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最好给老子争口气,用你的无当飞军结成刺猬阵,死死顶住!给老子争取半天时间!”

    魏延在赌。

    拿王平的五千条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致命的时间差!

    只要王平扛住,他在这里吃掉夏侯霸的主力,整个战局就能翻盘!

    “来人!”

    魏延睁开眼,低声喝道。

    一名掌管信鸽的军官匍匐过来。

    “取纸笔来!”

    魏延从甲内掏出块干硬木板垫着,夺过炭笔,手腕发力,笔尖几乎要划破绢帛,用尽全力写下两行字:

    “第一,博望坡已布死阵,任何人等,勿近半步,违者杀无赦!”

    “第二,许昌先锋三千轻骑,将于今夜或明日凌晨,穿过博望坡直插宛城。步兵兄弟,务必就地寻找隐蔽地形,结死阵防骑兵突袭,避免被发现!扛住一天,老子提着夏侯霸的脑袋来见你!”

    写完,他将绢帛卷成细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用火漆封死。

    “放出去!不管死几只,必须让王将军收到!”

    “喏!”

    军官抓出三只信鸽,顺着山丘背面,贴着地面放飞。灰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迅速融入阴沉的天空,朝西南方拼命飞去。

    安排完这一切,魏延深吸一口博望坡冰冷的空气,缓缓拔出腰间的定国刀。刀锋映出他冷硬的面孔。

    “传令全军,进入最高伏击状态!”

    “没有老子的亲自下令,哪怕是魏军的马蹄子踩到了你们的脸上,哪怕是刀子砍到了你们的脖子上,谁敢出半点声响,谁敢提前暴露,老子诛他九族!”

    ……

    军令下达,整个博望坡的气氛瞬间凝固。

    三千大汉铁鹰锐士,这支跟着魏延从汉中一路杀到关中,又翻越秦岭奇袭武关的百战之师,立刻行动起来。

    林中两千断后骑兵无声退出。士兵们扯下御寒的披风,将一束束枯黄茅草和带刺的灌木枝条,死死绑在战马身上和马头上。有战马不适想打响鼻,立刻被士兵用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马鼻,另一只手熟练地将木制“衔枚”横塞进马嘴里,用皮条在马脑后绑死。

    战马无法嘶鸣,只能发出沉闷的喘息。

    士兵们牵着伪装成枯草丛的战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官道两侧泥泞、积水、长满荆棘的洼地中。

    冰冷的泥水浸透裤腿,锋利的荆棘划破脸颊和手背,渗出血珠,却无人理会。

    所有人同样口衔木枚,防止牙齿因紧张或寒冷而打颤出声。

    他们趴在恶臭的烂泥里,刀已出鞘,弩已上弦。

    黑色的定国刀仿制战刀涂上厚厚的烂泥以掩盖反光;数百具元戎弩的机括卡在致命的刻度上,只等扣下扳机,就能射出致命的箭雨。

    整个博望坡,彻底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风声、虫鸣,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被无形的杀气所吞噬。

    这里已经不是丘陵,而是一个张开了巨口、等待吞噬生命的陷阱。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层被残阳染成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

    “轰隆隆——!”

    一阵密集如闷雷的马蹄声,终于打破了博望坡的死寂。

    魏军的前锋三千骑兵,到了!

    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一头撞进鬼门关。这帮骄横的许昌轻骑急于抢功,阵型散乱。

    他们没派斥候搜索两侧高地,也没减速观察地面。在他们看来,蜀军主力还在汉中和长安跟司马大都督死磕,南阳这片腹地,绝不可能有伏兵。

    “驾!驾!都给老子快点!”

    “先冲到宛城城下,活捉那个叫魏延的蜀狗!功劳就是咱们前锋营的!”

    领头的魏军校尉挥舞马鞭,抽打着战马的屁股,歇斯底里地狂吼。

    三千骑兵如同一股洪流,轰隆隆地顺着狭窄的官道,冲进了博望坡。

    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中。

    蜀军士兵浑身泥水,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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