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怒,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
不把这潭水搅浑,不让这些潜藏在水底的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他又怎么知道,谁是绊脚石,谁又是可用之人?
谯周这帮人,名为维护礼法,实则是维护他们士族阶层的利益垄断。
他们害怕。
害怕一旦“工”的地位提高,他们所掌握的“经义”解释权就会贬值;害怕那些没有家世背景、只懂技术的寒门子弟,会通过“将作监”这条路,分走原本属于他们的官位和权力。
这才是他们痛心疾首的真相。
刘禅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片喧嚣和混乱中,他的视线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顿了一下。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小吏。
官服洗得发白,位置排在最后,显然是个微末小官。
周围的人都在附和谯周,或是交头接耳地议论,唯独这个年轻人,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董允手中那道圣旨。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异样的、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那是野心,也是渴望。
“不靠经义文章,不靠门第出身,凭借一技之长也能位列九卿……”
刘禅仿佛能听到那个年轻人心底的呐喊。
很好。
只要有一颗种子发芽,这坚固的阶级壁垒,迟早会被撑开一道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