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谢珩竟纹丝不动。
不,是他的手腕,被她反扣住了。
那张充满占有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可惜,你这破阵不够了解我。”
苏浅浅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吹拂而过,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刺骨。
“本尊从来都在上位。”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算老几,也敢骑在本尊上面?”
话音未落。
指尖金芒暴涨!
那光芒比鬼市所有的灯火加起来还要璀璨,直接刺入幻境谢珩的眉心。
“破!”
一声轻叱。
眼前的谢珩,连同那氤氲的浴池,那奢华的王府,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扭曲,然后——
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刹那间——
第三重锁灵阵!
阵法里风起云涌,还有一声声惨厉的鬼号....
感觉经脉里涌来一股极强的吸附力,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往外抽她的灵力。
苏浅浅站在原地,没有挣扎。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砖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阵纹之下——
是魂。
一缕一缕透明的、极其微弱的魂魄被压在地砖之下,用来作为阵法最后的燃料。
【娘亲。】神胎的声音发紧。
【这里有好多好多可怜的魂魄,他们好痛。】
【你是大慈大悲的神,可不可救救他们。】
苏浅浅没有说话。
她没有灵力可以用——
锁灵阵将她的经脉封死得严严实实,就算是灵玉髓扳指的灵力此刻也被压得透不出来。
但她还有别的办法。
她蹲下身,两指点在地砖上。
她的神魂修为远不是这副身体能承载的量级,锁灵阵封的是肉身经脉,封不住她的神魂本体。
“右丞,听令。”
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只是一道意念。
但地板的缝隙里,一道幽蓝的光悄然亮起。
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抱怨意味的声音从极深处传上来。
“老祖宗您这是在哪?怎么不是灵界也这么多鬼魂——”
“收了。”
右丞愣了一下,看着那些魂魄....
沉默了将近半息。
然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半分嬉皮:
“老祖宗,这些魂魄被人为截断了轮回,是有人在用活魂养阵。”
“我知道。”
“这种手法是……”
“右丞。”
苏浅浅打断他。
“先收,后追责。”
右丞不再废话,地砖缝隙里升腾起一片幽蓝的薄雾,那些被压制的魂魄一缕一缕地从地砖里飘出来,被薄雾温柔地托住。
苏浅浅站在这些魂魄中间,没有动。
但其中有一缕魂光在飘过她身边的时候,带出了一道极短的、碎片一样的画面——
不是这个世界的画面。
是铺子里某件旧物上残留的记忆。
铜盆里装着冷水。
一个小男孩跪在地上,后背上全是鞭痕,有几道已经渗出了血,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着热气。
男孩没有哭。
他把脑袋埋在冷水里,一动不动。
水里的倒影扭曲着,但那张脸——
苏浅浅认识那张脸。
那是谢珩。
五六岁的谢珩。
年幼的、后背全是血的谢珩,
跪在一个生满铁锈的铜盆面前,
把整个脑袋沉进冰冷的水里,
不知道是在藏眼泪,还是在练着怎么不呼吸。
画面只有一息。
不到一息。
但苏浅浅感觉那一息长得像压过了什么东西。
她修无情道。
道心里不该有这种东西的。
这种叫做——共情的东西。
她掐灭它。
用的力气比掐断任何一条阵纹都大。
苏浅浅站直身子,面无表情。
“右丞,走。”
“是。”
幽蓝的薄雾退散,地砖缝隙里再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锁灵阵失去了最后的燃料,轰然瓦解。
苏浅浅的经脉重新畅通。
她走出铺面的内门,走过甬道,走到外面被困住的谢珩面前。
谢珩的情况比她预估的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