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他的意思。
我们带了两枚备用干扰弹,能短暂扰乱高密度灵场。但必须有人冲到晶体下方,把弹头直接贴在导管接口上。三十米距离,中间没有任何掩体。而在现在的压制下,跑过去等于送死。
苏湄站在平台上,双手抬起,水晶悬浮在她头顶,旋转速度加快。蓝光一波波扫过地面,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水珠,落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以为是在执行任务?其实,你们只是触发条件的一部分。”
我没回应。
我在等。
等她下一步动作,等压制出现缝隙,等赵九的应急电源完成充能,等林小满写下最后一个频率。
可她没动。
她只是站着,像在观察我们还能撑多久。
我的右腿伤口开始发麻。血流得太多,体力在下降。但我不能坐,不能倒。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会放弃。
我慢慢抬起右手,指尖离扳指还有半寸,停住。
不能碰。
一旦碰,死气会顺着接触点反噬上来。现在的我,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再引一丝死气入体,可能当场神志瓦解。我需要清醒,哪怕只多一秒。
林小满突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用袖子抹了下嘴,手指颤抖着捡起笔,继续写。纸上的数字越来越乱,像被风搅乱的星图,但她仍在记录,仿佛那是对抗混沌的唯一武器。
赵九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盒子,拇指按下按钮。红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他低声说:“干扰弹准备就绪,手动引信三十秒。但必须在五米内激活。”
我点头。
三十秒,五米,三十米距离,压制未解除。
不可能。
除非她停一下。
除非水晶的脉动错一次频。
我盯着苏湄。
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不像看敌人,像看实验品。冷静,专注,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兴趣。她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做不到什么。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她说,“站在那里,不逃,不求,也不说话。直到最后一刻。”
我心头一震。
她说什么?
我没父亲。户籍上写的是孤儿。七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唯一的名字是“陈厌”,别的都是空的。
可她提到了他。
而且,她说“当年”。
说明她认识他。
说明她知道些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脑中杂音猛地加剧。死气翻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眼前闪过一瞬画面——雪夜,铁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影,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画面一闪即逝,痛得我差点跪下。
苏湄笑了。
“看到了?”她说,“记忆不会消失,只是被压住了。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咬牙,把那点动摇压下去。
不能信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陷阱。她要的就是我分心,就是我怀疑,就是我伸手去碰扳指。
我松开枪柄,左手慢慢垂下。
不动情,不回头,不问过去。
我是陈厌。我不是归者。至少现在还不是。
赵九突然低声道:“她脚下……有影子。”
我抬头。
苏湄漂浮着,但地面确实有一道影子。不是从灯光投下的,是独立存在的,颜色更深,边缘模糊,像一团凝固的雾。它不像她的轮廓,倒像是……另一个人的。
我眯眼。
那影子的头部位置,似乎有角状突起。
还没等我看清,苏湄抬手,水晶猛然爆闪。
强光炸开。
我本能抬臂遮眼。
耳边轰鸣达到顶点。
膝盖一软,我单膝落地,手掌撑住地面。血从右腿伤口不断涌出,在金属板上积成一小片。我喘着气,抬头。
苏湄仍站在原地,但她的姿势变了。双手不再抬起,而是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下,像是在聆听什么。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林小满趴在地上,不动了。赵九靠墙坐着,头歪向一侧,还在呼吸,但意识已模糊。
我一个人撑着。
我不能倒。
我慢慢撑起身体,右腿几乎失去知觉。我拔出左轮,检查弹巢。四发,都在。我把它握紧,枪口朝下。
苏湄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
瞳孔变成纯白色,没有虹膜,像两颗磨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