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深处,有一台银灰色的通讯中继箱,架在支架上,天线竖立。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低头检查数据。
就是它。
我摸出最后一颗燃烧弹,拉开保险,朝着记忆中的方位扔出去。火光炸开的刹那,整个基地的通讯系统出现短暂紊乱。守卫们的耳机同时发出刺耳噪音,队伍瞬间混乱。
“趁现在!”我对林小满吼。
她手指猛按回车键。
但没持续多久。一阵沉重的撞击声从支撑柱下方传来。我低头看去,三名守卫正用破拆锤砸向承重柱基座。他们要毁掉炸药的固定点,让引信失效。
“赵九!”我指着下方,“柱子!”
他调转枪口,可角度受限,只能扫到外围。那三人躲在掩体后,轮流砸击。每一下都让整根柱子震动,连带着炸药模块松动。
我跳下平台,贴着地面爬行。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擦过战士背心,留下几道焦痕。我摸出手枪,连开三枪,逼退其中一个。剩下两人加快节奏,破拆锤高高举起,再次落下。
第七下,混凝土崩裂。
第八下,钢筋裸露。
第九下,引信导线断裂。
“断了!”林小满尖叫。
我冲过去,从腰间抽出备用导线,趴在地上重新接驳。手指被碎石划破,血滴在接口上。扳指突然剧烈震动,耳边炸开一句话——
“你父亲当年救过全市……”
不是守卫的声音。是陆沉舟。可他不在这里。他已经死了。
我甩了甩头,把声音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导线接好,我拍下确认键。
赵九的枪声忽然停了。我抬头,看见他机械臂冒出黑烟,六管机枪卡壳。他快速拆卸散热罩,但内部电路已经熔断。
“火力中断。”他沉声说,“需要两分钟修复。”
守卫抓住机会,全面压上。电磁脉冲枪充能完毕,蓝光在枪口凝聚。一旦发射,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报废。
我站起身,拔出六管机枪挂在背后的备用枪管。这不是我的习惯武器,但我现在顾不上。我冲到平台边缘,对着密集人群扫射。子弹不多,只能拖延。
一名守卫扑向林小满。她来不及反应,我甩出手术刀,正中对方大腿。他跪倒在地,我冲过去补了一拳,把他打晕。
“别让他们靠近你。”我说。
她点头,手指仍在终端上飞舞。
守卫越来越多。有些是从别的楼层赶来的,装备更精良。他们不再使用电磁武器,改用手雷和突击步枪。爆炸声接连响起,控制台外壳被炸出裂缝,火花四溅。
赵九修好了枪,重新开火。但他弹药也快见底了。我听见他低声报数:“剩余四成。”
我也快没了。枪里剩三发子弹,手术刀只有一把,燃烧弹用光了。扳指一直在烫,低语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我的意识淹没。我死死地攥紧扳指,指甲仿佛要嵌入掌心,钻心的痛感如同一道闪电,让我在意识混沌中瞬间清醒了一瞬。
“陈厌!”林小满突然喊,“进度三十!但信号又弱了!必须有人去B2配电间手动重启中继!”
我看她一眼。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去。”我说。
“不行!”她摇头,“你一走,他们立刻就能冲进来!而且那边肯定有埋伏!”
“那就撑住。”我说,“等我回来。”
我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冲向通往B2层的楼梯口。那里已经被守卫封锁,五个人守在门口,枪口对准台阶。
我贴墙靠近,等到第一个守卫探头的瞬间,抬枪射击。一枪毙命。剩下四人立刻还击,子弹打在我藏身的水泥柱上,碎屑纷飞。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扳指滚烫。我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死亡的画面,混乱的视角,残缺的信息。但我必须看。
我冲出去,故意暴露身形。子弹追着我打。第三发命中左肩,防弹层挡住大部分冲击,但力还是把我撞得后退两步。我借势倒地,翻滚到另一侧掩体后。
两名守卫追上来。我等他们走到尸体旁,伸手去检查同伴情况时,猛地起身,连开两枪。他们都倒下了。
我扑过去,触碰其中一人的脸。扳指发烫,记忆涌入——
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B2配电间门口,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还有两台自动炮塔正在架设。门上方的显示屏写着:“中继重启需双人生物认证。”
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房间角落。那人戴着帽子,口罩遮脸,但左耳戴着三个银环。右眼下有道疤。
又是我。
可我从没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