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石柱,右手缓缓移向拇指上的黑玉扳指残片。还没碰到,耳中忽然响起一阵低语。
不是来自某具尸体,也不是某个亡魂的记忆。是很多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人群在远处呼喊,又像风吹过隧道的呜咽。它们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种强烈的牵引感,拉着我的意识往某个方向偏移。
我闭眼,稳住呼吸。
低语越来越响。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石柱消失了,大厅消失了,整个空间被灰雾填满。我站在一片无边的荒原上,脚下是碎骨铺成的路。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身影,全都赤裸着身体,皮肤焦黑,眼眶空洞。他们不跑也不叫,只是朝我走来,伸出手,指尖滴着黑色液体。
我转身想逃,却发现双脚陷进了地里。泥土变成灰烬,顺着裤管往上爬,包裹住小腿、大腿、腰腹。我挣扎,但身体动不了。那些亡灵已经围上来,手指插入我的肩膀、胸口、脖颈,开始撕扯。我能感觉到血肉被剥离的声音,骨头被折断的震动,内脏被掏空的空虚。
“归者……”他们齐声说,“你回来了。”
“我不是。”我咬牙。
“你本就是。”他们笑,“你属于这里。”
我拼命摇头,可头颅已经被一只手掌捏住。另一只手伸进我的嘴里,往下抠,像是要挖出我的舌头,连着灵魂一起拽出来。
就在那一刻,我猛地摸到扳指。
冰冷的触感像针一样扎进神经。我抓住它,用力一拧。剧痛从指尖炸开,瞬间贯穿大脑。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鼻腔。眼前的灰雾开始抖动,亡灵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们的手从我体内抽离,化作烟尘散去。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撞到了岩石,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我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满血和汗。
现实回来了。
石柱还在,编号依旧。林小满站在我左侧两米处,一手扶着墙,一手按在供电接口上,脸色发白。赵九在我右后方,机械臂已切换至防御姿态,炮口微微张开。
“你刚才……不动了。”林小满说,“有三十秒,你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睁着,但瞳孔完全散大。”
我没说话,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撑住。我抬起左手,看着拇指上的黑玉扳指残片。它还是冷的,但表面似乎多了一道细纹,像是内部裂开了。
我转动它三次。确认耳中不再有低语。
刚才的幻境不是偶然。是这里的灵压太强,触发了金手指的反噬。而扳指,是真的能压制这种侵蚀。
我第一次意识到:越是怕,越会陷进去。心要是热的,就会被它们感知,被它们拉扯。可如果心是冷的,像死人一样冷,它们反而碰不倒你。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握得更紧。
“走。”我说。
林小满没动,“你确定你还行?”
“不行也得走。”我说,“任务没完。”
她看了我一眼,终于点头。赵九收起武器模块,重新打开照明光束。
我们穿过大厅,从另一侧出口进入新的通道。这条路更陡,向下倾斜约三十度,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墙壁上的凿洞更多了,几乎看不到原始岩面。每一个洞里都刻着同心圆,有些还嵌着指甲碎片,泛着暗黄色。
走了一段,我发现脚下的抓痕变了。
不再是单一线条,而是变成了螺旋状,一圈套一圈,中心指向通道深处。我蹲下查看,发现这些螺旋的起点都在同一位置——地面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像祭坛。
我伸手摸上去。
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摩擦。掌心贴住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窜上来。我立刻缩手,却发现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渗了出来。
血滴在岩石上,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了,像海绵吸水一样。
我沉默不语,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羽毛,仿佛能从它细微的颤动中找到答案。
继续往前。通道开始分岔,三条支路呈扇形展开,每条都漆黑不见底。地上的螺旋痕迹分成三股,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我停下,掏出金属羽毛。
它悬在掌心,轻轻晃动,最终指向最左边的支路。
我迈步就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林小满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碎石。她抬起头,“这条路的螺旋间距最小,说明施加压力的人更密集。右边那条几乎断续,可能中途废弃了。”
赵九也开口:“中间那条地面磨损最严重,通行频率最高。”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羽毛。
它指着左边。
可直觉告诉我,中间那条才是对的。那里有最深的痕迹,最多的凿洞,最长的延续。就像那件工装上写的——别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