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倒行列车里的七岁真相
    名字跳出来,没经过思考。

    “沈既白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他说,语气像在念病历报告,“他说你的扳指纹路正在消退。说明容器不稳定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先死,意识都没机会转移。”

    沈既白。

    医生。太阳穴里埋着铅块。总说“你眼睛里有死人的影子”。他是唯一一个我不主动躲开的人。因为他不怕我。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随时会崩解的标本。

    可他现在在哪?

    “他救不了你。”孩子说,“没人能救你。你是被造出来的。不是生的。”

    我咬牙,想站起来。腿撑了一下,还是软。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战术背心黏在背上。我右手死死压住胸口碎片,指望它能给我点反应,哪怕是一点刺痛也好。但它安静了。连跳都停了。

    “你依赖它。”孩子说,“可它本来就是你的。是你把它分成两半的。是你亲手交出去的。”

    “我没有——”

    “有。”他打断我,“那天你蹲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完整的扳指。你怕它碎,所以你掰开了它。你把一半给了穿白大褂的人。你记得他的脸吗?”

    我不记得。

    但我记得那双手。戴着手套,掌心向上。等着接。

    “你忘了太多事。”孩子说,“可它们没忘。它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抬起手,手术刀指向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

    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车厢墙壁,漆黑一片。但我感觉到压力。一股沉重的气息压在我背上,像有东西贴着我站着,呼吸喷在后颈。

    我转回头。

    车窗还是镜子。

    但这次,不只是映出我和他。

    所有的车窗都亮了。每一面玻璃都变成镜面,反射出整列列车的内部。无数个我坐在座位上,无数个七岁的我也站在过道里。而在每一个倒影的背后,都浮现出一个轮廓。

    高大的,三米左右。披着残破的白大褂,衣角撕裂,沾满干涸的黑液。头颅形状不正常,像是被强行拉长,面部凹陷,看不清五官。双手垂落,指尖接近地面,像爪子。它不动,也不靠近,就站在每个“我”的背后,静静地看着。

    陈望川。

    这个名字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不是我想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父亲。

    人造灵媒。

    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

    可他现在站在我背后,在每一个镜子里。

    我猛地回头。现实中的车厢后方依旧空无一物。灯光昏黄,座椅排列整齐,地上没有脚印,空气也没有流动。可当我再看向车窗——那东西还在。每一个倒影里都有它。它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凝视“我”肩上的重量。

    七岁的我仰起头,望着镜中的巨大轮廓,嘴角慢慢扬起。

    孩童般的笑。

    干净,天真。

    “爸爸来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列车猛地加速。

    轨道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个车厢剧烈晃动,座椅螺丝崩开,顶灯炸裂,玻璃渣子洒了一地。我整个人被甩向后方,被撞在座椅边缘,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我蜷了一下,右手仍死死按在胸口,生怕碎片移位。

    眼前发黑。

    耳膜胀得厉害,像是要裂开。可我还是听不到亡灵低语。只有那颗小小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像是从我身体深处传来的。

    我挣扎着抬头。

    车窗还在。

    镜中的灵体没有动。它依然站在每一个“我”的背后,俯视着。而七岁的我站在过道中央,手里握着染血的手术刀,正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走得不急。

    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黑痕。

    我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可腿使不上力。战术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冷得像裹尸布。我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视线齐平。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找到了丢失的东西。

    “你不该醒的。”他说,“你本来可以一直睡下去。等到程序完成,一切都会重置。”

    我盯着他。

    “可你醒了。”他继续说,“你开始听亡灵说话。你开始查真相。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着。”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指尖冰凉。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你不是活人。”

    “你是备件。”

    他举起手术刀,刀尖对准我的胸口,正对着那块异物。

    “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