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青铜棺的归宿
 “像我父亲那样……”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哑了。

    赵无涯没再说话。那几点红光开始飘散,像是能量耗尽的萤火虫。我知道他在彻底离开。这一次,不会再有残响,不会再有对话。他给完了答案,也付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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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枪收回。

    动作很慢。枪管从太阳穴滑下来,沿着脸颊、下巴、脖子,最后垂回身侧。我用右手握紧枪柄,左手伸进胸前暗袋,再次掏出扳指。

    它还是那副样子。黑色,带裂纹,沾血。但现在我看它的眼神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一个工具,也不是诅咒的象征。它是钥匙。也是刑具。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贴在胸口,按在战术背心外。那里离心脏最近。我能感觉到它传来的温度——不是热,是一种内部的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亡灵的低语又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的,是从皮肤渗进来的。无数声音叠在一起,没有具体内容,只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开门,进来,归位。

    我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悬在扳指上方。

    只要一抓,就能把它捏住。只要一捏,就能往下压。胸口的衣服可以撕开,皮肤可以划破,心脏就在下面跳着。插进去,也许痛,也许不痛。也许下一秒我就死了,也许我变成了别的东西。

    但我没动。

    不是不敢,是还不确定。

    赵无涯说“像你父亲那样”,可他没说结果。他父亲做了什么?成功了吗?城市得救了吗?还是说,正是因为他父亲插了那一块,才有了今天的门,今天的灰潮,今天这一地的尸体?

    我不信英雄。

    我只信后果。

    而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动作的后果是什么。

    我把手收了回来。

    扳指依旧贴在胸口,但我松开了手指,任它靠重力挂在战术背心的扣眼里。我转头看向青铜门。

    它没变。

    血光依旧在门缝里蠕动,六块碎片依旧渗血。第七个凹槽空着,像一张等着被填满的嘴。

    我站着,不动。

    枪在右手,扳指在胸前,伤口在流血,眼睛在模糊。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思维也被侵蚀得只剩一条线——冷,再冷一点,就能撑住。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秒?一分钟?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直到我感觉到胸口那块扳指突然一烫。

    不是之前的那种高温,而是一种内部的燃烧感,像是它自己要活过来。我低头看,发现裂纹里开始渗出一丝红光,和赵无涯晶体里流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紧接着,耳边的低语变了。

    不再是哀求,不再是呼唤。它们开始念一个名字。

    “陈厌……陈厌……陈厌……”

    一遍,又一遍。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扳指里传出来的。

    我伸手把它拿下来,举到眼前。

    裂纹中的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来。而在那光的深处,我看到了两个字——刻在玉石内部的,用极细的笔迹写着的:

    归者

    我盯着它,直到视线被血模糊。

    然后,我把扳指重新塞回暗袋,拉紧口袋的束绳。我抬起右手,用枪管蹭了蹭左眼下方的伤疤。那里一直疼,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

    我往前迈了一步。

    三步距离,现在剩两步。

    门缝里的血光忽然收缩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没有再靠近。

    我只是站在这里,面对这扇门,手里握着枪,胸口藏着那块要命的石头。我知道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我还没准备好。

    不是怕死。

    是怕错了。

    赵无涯说我该恨的人是他,可我现在想问的是:如果我插下这块扳指,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也成了他们等的那个人?成了那个让一切开始的人?

    风没有起。

    虚空不动。

    门不开,也不闭。

    我站着,像一尊锈掉的铁像。

    扳指在胸口发烫。

    枪管在手中发沉。

    我闭上仅存的左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门缝最深处。

    那里似乎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我没动。

    我知道,下一秒,可能什么都不一样了。

    也可能,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