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管道里的青铜纹
  这里是旧城区,BRT实验室外围,十年前就废弃了。政府早就把这片划为污染隔离区,不会允许民用飞行器随便降落。军方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设点,太暴露。

    除非是有人特意安排。

    我想起周青棠最后那个字:“跑”。

    她不是让我逃命。

    她是让我别信。

    别信这里的安全,别信出口的光,别信耳边的声音。

    我把周青棠往上托了托,调整肩部受力。她头歪着,脸贴在我背上,嘴唇发紫。脉搏还在,但弱得几乎摸不到。如果再不处理伤口,她撑不过两小时。

    可我现在不能救她。

    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需要救。

    她是诱饵。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她的歌声能安抚变异者,也能引导它们。她在实验室里启动声波场,是为了压制克隆体,还是为了让它进化?她撕裂声带,是为了切断信号,还是完成某种仪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死了,我会少一条线索。

    所以我还得背着她。

    爬到最后十米时,我再次停下。前方格栅轮廓清晰起来,嵌在管道末端,被一道铁框固定。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平行的亮线。

    我趴着不动,盯着那几条光。

    风是从哪里来的。机油味也是。直升机的声音更近了,螺旋桨旋转的节奏没有变,但音量上升了一点。说明它没走,可能还在盘旋,或者刚落地。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格林机枪的保险栓。没开火,只是确认它还在。六管枪身冰冷,弹链完整。只要我能跳出管道,三秒内就能进入射击状态。

    前提是外面没人等着我。

    我把左手指尖重新贴上管壁,沿着那道青铜纹缓缓移动。从起点到分支,再到末端的眼形符号。每一处转折都和扳指上的纹路吻合。连最细微的磨损缺口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不是巧合。

    这种纹路不可能自然形成,也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通风管道是工业产物,维修工不会无聊到在内壁刻符。而且这些刻痕太新了。周围的灰尘分布不均,有些地方被最近刮擦过,说明不久前有人进出过这条路线。

    是谁?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维修工的记忆——三年前灰潮爆发当晚,他最后一次通过这里,去配电室检修线路。他死在了那里,脑袋被咬穿。他的最后一瞥,就是这条管道的出口位置。

    可那时候,还没有这些纹路。

    我亲眼看过他记忆里的通道内部。只有锈迹和油污,没有刻痕。

    这意味着一件事:这些纹路是在他死后才出现的。

    是后来的人刻的。

    或者是……某种东西。

    扳指突然一震。

    我没躲。

    它这次不是发烫,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我盯着它,看着黑玉表面浮现出一丝微光。那光顺着纹路游走,和管壁上的刻痕同步亮起。

    同一频率。

    统一走向。

    我猛地抬手,把扳指从拇指上拔下来。

    一瞬间,耳中的低语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没有“归者”,没有“门在东方”,也没有幻象。只有直升机的声音,真实地从头顶传来,还有风穿过格栅的呼啸。

    我把扳指攥进手心,用布条缠住,塞进内袋。

    不能再戴了。

    至少现在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向前爬完最后几步。格栅就在眼前,四颗螺丝固定在水泥墙上。我伸手试了试,一颗松动。说明最近有人拆过它,没拧紧。

    我抽出战术刀,轻轻撬动边缘。没有声音。铁皮老化,接口早已松脱。我一点点推开格栅,让缝隙扩大到足够一个人钻出。

    光射进来。

    我眯眼适应。

    外面是个平台,混凝土结构,边缘围着矮护栏。正上方是露天区域,能看到天空一角。云层厚重,灰白色,压得很低。一架直升机悬停在三百米高空,机身涂装模糊,看不清标识。它没有下降,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悬着,螺旋桨搅动气流,吹得平台上尘土飞扬。

    平台另一端有扇铁门,半开着,门框变形,像是被外力撞开的。门后是楼梯间,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脚下。

    平台地面铺着钢板,拼接处焊死。但在靠近护栏的位置,有一块区域颜色不同。我眯眼看过去,才发现那是刻上去的。

    又是纹路。

    比管道里的更大,更深,呈环形排列,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圆形槽位,大小和扳指差不多。

    我盯着那个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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