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灵界余烬中的地铁站
验室的隔离服,灰色,左胸口有个编号:07。

    他盯着我,眼神狂躁,像是随时会扑上来。

    前方公交站台,另一个身影出现。

    二十岁左右,穿军装,但已经破损,肩膀处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他手里握着一把制式手枪,枪管微微下垂,但枪口始终对准我。那是青年时期的我。我参加清道夫部队的第一年,执行任务时被变异体抓伤,靠注射临时血清活下来。那一枪,本来该打穿我自己的头。

    右侧高楼阴影下,第三个身影缓缓走出。

    佝偻,拄拐,右眼是机械义眼,泛着红光。他左手戴着黑玉扳指,款式和我的一模一样。那是老年时期的我。我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杀过很多人——包括他自己。

    三人同时抬手。

    童年的我举起匕首,刀尖直指我咽喉;青年的我抬起手枪,瞄准眉心;老年的我将拐杖顿地,扳指发出微弱蓝光,像是在充能。

    我没有拔枪。

    也没有后退。

    我只抬起左手,把扳指对准他们,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河面:“你们都不是我。”

    话音落,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风突然停了。

    街上的行人、自行车、公交车,全都静止不动。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凝固在半空。只有婴儿车在动——它自己翻倒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滚出几米远。

    三重投影开始扭曲。

    童年的我面部抽搐,嘴角裂开,露出不该属于孩子的牙齿;青年的我枪口颤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无法发力;老年的我机械眼红光闪烁,像是系统正在重启。

    我站着没动。

    心如冰封。

    思维不染一丝波动。

    越是靠近死亡,越要冷。越是听见低语,越要无情。这是我活下来的方式。不是靠枪,不是靠扳指,是靠把自己变成一具行走的尸体。没有情绪,没有执念,没有回忆。

    我就是鬼。

    而鬼,不会被亡灵拉走。

    三道身影渐渐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影像,最后化作三缕蓝烟,消散在风里。

    “……你逃不掉的……”

    我低头看手。

    蓝纹还在,但不再蔓延。它安静地伏在皮肤下,像一条冬眠的蛇。扳指也恢复了正常重量,贴在掌心,不再跳动。我把它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然后我往前走。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景象开始变化。前方一百米处,一栋楼的外墙突然褪色,砖缝间长出青苔;再往前,路面裂开,铁轨从地下拱出,像是某种生物在土里翻身。空气变得潮湿,温度下降。

    我继续走。

    每走百米,时间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二十年前的城在老化,又在重生。广告牌上的女人变成黑白照片,公交车变成蒸汽轨道车,行人的衣服从的确良变成粗麻布。

    手背的蓝纹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纹路。它开始分支,像血管一样延伸,逐渐构成某种图案——像是一个站名,又像是一个名字的偏旁。

    我没有停下。

    也没有去看。

    我知道这地方叫什么。

    我也知道他们会等我。

    我只是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我看见路牌歪在一边,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的字迹。

    “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