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暴雨中的自己


    我身体僵了一下。

    这不是预设台词,也不是程序反应。这个字不在任何记忆片段里。我妈从来不让我叫别人哥哥,她说我是独生子。可这个孩子知道。

    三百个克隆体同时抬头。

    他们的脸还是空的,但脖子微微转向我,像是在等待回应。巨枪悬在空中,枪口垂下,不再对准任何人。整个平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胸腔里的跳动。

    赵无涯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让位。他把空间留给了我,也留给了那个孩子。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他是引路的人,把最关键的东西摆在我面前——被抹去的那一年。

    我伸手摸向面具。

    它已经完全融入皮肤,只留下一道凸起的纹路。触碰时会有轻微的灼烧感,像是在提醒我别忘了自己是谁。可现在,这个名字也开始动摇了。陈厌?还是陈望川?

    那个孩子又开口了。

    还是那首歌,但从头开始唱。这一次,我听见了伴奏。很微弱,像是从地下传来的风琴声。金手指猛地一震,亡灵的低语全变了调,跟着旋律走。我看见一些画面闪过:昏暗的走廊,铁门,穿白大褂的人影,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走进焚化炉。

    都不是我的记忆。

    但它们在告诉我,七岁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抬起手,不是拿枪,是向前伸。距离太远,够不着。那个孩子坐在培养舱里,没有动,也没有靠近。他只是继续唱,声音越来越稳。

    三百个克隆体开始后退。

    他们解体了,从巨枪变回个体,一个个沉入树干内部,像被吸回去一样。最后只剩那个孩子还浮在空中。赵无涯站在原地,蓝光在他胸口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整个平台只剩下我们三个。

    雨还在下。

    我往前走了第二步。

    腿上的麻木感加重了,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血流得更多,但我不能停。如果我不接下这首歌,就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孩子停止歌唱。

    他看着我,青铜色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脸。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我的胸口。

    他说:“你还记得怎么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