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六根小鱼乾
    周梧只匆匆瞥了两眼,心头便似撞出个答案,虽觉荒诞不经,却又隱隱贴合。

    恰似初见明月那笔录时,只当是离奇妄言,可眼前种种跡象却明晃晃摆著,由不得他不信。

    但他又生疑竇。

    昔日人参果树下,早遇二神,六根亦化水泡散入,今番何故又现梦中?

    忽的,他双耳微转,细听屋外风声。

    窗外风雪卷著寒哨撞窗欞,隱隱杂声透出,似怒似怨、若贪若嗔,与梦中昏沉將尽时所言之声,暗暗相合。

    一时之间,周梧踌躇未决,不知该先寻师父,还是去问大师兄。

    前番大师兄讲道,竟能引他入那深梦,本事委实高妙,若再去寻他讲道,或可再入梦中,探个究竟。

    可师父乃地仙之祖,万法俱通,自己初学道法,见识浅陋,万万不及。

    然瞬息间,周梧已然定计。

    寻师父。

    若不能彻底降服心猿意马,纵再入梦境,亦无破局之法。

    那心猿本就难驯,今又现六贼,二者缠结,你中有我。

    心猿意马不降,则六贼愈猖;六贼未收,则猿马终难伏帖。

    周梧口衔鱼乾,纵身一跃,落地脚尖微点,復又纵至门前,抬爪扒门,狂风大雪登时卷涌入內。

    他身怀神通,双耳微转,早知师父方位,便疾步奔去。

    “小师弟!小师弟且住!”明月在后急急唤道。

    ......

    及至师父居所,见房门虚掩,周梧也不矫情,自门缝中钻將进去。

    见镇元子盘膝榻上调息,轻声唤:“师父。”

    镇元子唇齿微启:“童儿,如何。”

    周梧忙上前叩拜,復坐蒲团,尾绕身前,方欲开口,室外忽传急切脚步之声。

    明月亦小跑赶来,见周梧已端坐师父跟前,一时进退踟躕。

    “明月,既已来了,何故立在门外?”

    “师父,弟子、弟子也进来听道,可好?”明月怯生生问道。

    “自无不可。”

    明月小脸一肃,推门入內,也在蒲团上正襟危坐。

    周梧见了,收摄心神,將梦中降心猿之事细细备陈。

    镇元子听罢,言道:“你这心猿法力甚大,纵持龙皮鞭亦难制伏,不过半伏而已。然若能驯而服之,便是极强助力,可护你元神稳固。”

    “师父,非是鞭儿无用,”周梧无奈道,“许是弟子本事不济,故而降他不住。”

    “童儿,你著相了。”镇元子微微睁眸,目含灵光,抚须轻笑,“可知堵不如疏之理?”

    “堵不如疏?”周梧歪著头,尾尖轻晃,暗自思忖。

    心猿属火,意马属水,莫非是五行生剋之理?

    堵不如疏,疏即是泄,火以生土,水以生木,即五行顛倒,水火既济之机?

    镇元子徐徐言之:“常人以水灭火、以土掩火,是为『堵』,反生燥扰。今以『疏』为用,乃顺其生克之性。火泄於土,则心火不亢,归厚土以藏神;水泄於木,则肾水不泛,养肝木以安魂。”

    “如是『龙虎交媾、铅汞相投』,坎离一合,便转后天为先天;心猿意马尽伏,识神退而元神用事也。”

    周梧心头倏然一亮,略有所悟。

    竟是如此!

    原是自己著相太深,一味恃法强压,竟忘了安稳驯服的正道。

    打一棒子,再给颗枣,才是真理!

    连带梦中六人现身之由,亦豁然贯通。

    “师父!那该如何去『泄』?”

    “此亦需你自悟。”

    “难道是关乎金公、木母、黄婆之意?”周梧心中恍然,抬首问道。

    镇元子却默然不语,只凝眸望著他。

    “唉,又要参悟......”周梧双耳耷拉,神色懨懨,“师父,尚有六根一事。”

    “哦?且细细道来。”

    周梧便將海上扁舟载六人之景,仔细备陈一遍。

    “妙哉,妙哉!”镇元子抚须大笑,“你这六根,正应了明月先前所记。”

    端坐旁侧的明月挠了挠头,暗自纳闷:“怎还有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