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礼
    夏时,细雨绵绵不止。

    周梧独处厢房,双耳微动,长尾轻垂案侧,伏於窗畔案头,纸墨备於身侧,右掌执笔,时而誊写道经,时而凝睇窗外雨幕,怔怔出神。

    窗外夏木葱蘢,新枝抽翠,草叶凝珠,蛙声长鸣,泥壤裹著湿润清气,沁入鼻息。

    忽雷声暗涌,骤雨倾盆,恰如周梧心绪那般,翻覆不定。

    此正初夏时节也。

    只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自他大梦初醒,倏忽已一月有余。

    本欲取师父所赐七星龙皮鞭,再入旧梦,將那火猴水马痛殴一番,偏生自此再难遇那场幻梦,亦寻不进那境中。

    是何缘由,周梧亦不知。

    虽仍会心浮气躁,然较初醒时已缓和许多,想来是遇那心猿意马,復又得师父点化,更兼日日誊写《清静经》,方得这般心境。

    然师父曾言,入玄关之事,全凭缘法。

    周梧那夜梦中顿悟,本是无心而入;今刻意强求,反添心浮气躁,半点也无寸进。

    只宜静心修持,莫再多思。

    周梧虽略微心急,亦无可奈何,每日只於人参果树下静心修持。

    而师父曾言,待些时日携他去访故友,此事也静搁。

    唯不知仙家口中“时日”是多久。

    一年?十年?抑或百年?

    周梧也无从得知。

    然眼下有桩更紧要的事。

    师兄所赠铜铃助益良多,备诸位师兄的回礼,却教他思绪纷乱,难定主意。

    五庄观本是仙真道场,万寿山又属仙家福地,奇物本不稀罕,欲寻合宜礼物作回礼,反倒无处可觅。

    周梧思来想去,竟想无半件可替代之物。

    他素不解丹炉之术,亦无炼器之能,所恃唯灵目天听二神通,却又非可传授之技。

    诸师兄待他厚渥,他却无一物可回礼,辗转思忖,唯有一物相赠。

    俄而雨势渐微,周梧双耳倏然轻转。

    须臾,便闻廊下脚步匆促,急急小跑赶来。

    “小三花!休在此抄经,速隨我往山林中去!”明月拭去额间雨珠,近前急道。

    “雨还没停呢,如此著急作甚?”

    “常言道『雨滋万物,灵物乃现』,此不过细雨濛濛,你欲寻那灵物,此刻正是最佳时。”

    “我不去,待雨停再行。除非你传我避水之术。”周梧舒展猫躯,懒懒回道。

    无他,唯厌水耳。

    自与水马缠斗后,此厌更甚。

    腾云驾雾虽心嚮往之,然首务便是先习得御水之术。

    皆因先前梦中那泼物水马,予他苦楚实甚。

    火猴在前抵敌,它偏踞后喷吐不休,孰猫能堪?

    师父虽言,术法一习,心猿意马愈难羈縻,可周梧心知,若无避水术,再入旧梦,仍要受那水马无穷苦楚。

    师父便教他將《清静经》誊写至遍数足够,方肯传授。

    可这般抄经,何日才得方休?

    哪有修仙如凡童就学,整日只伏案誊经的?

    跟前世上课,有何区別。

    自己怕是修仙道上,头一个这般遭际的。

    他却不知,此尚沧海一粟耳。

    诸师兄中性子跳脱者,《清静经》早已抄过不知凡几。

    偏他每问起,眾师兄只淡淡笑道:“我辈何须抄此经文?”

    实则皆瞒了过往苦抄之事。

    雨势渐收,云开雾散。

    林鸟啁啾啼鸣,风清露润,红日破云重显,天光遍洒林间。

    明月见周梧不动,眸生狡黠,悄步近前,倏然环住他茸茸软暖的猫躯,抱怀猛嗅一口。

    任其长尾乱甩,四足奋力挣动,明月抱之奔出廊外,嬉笑声漾遍五庄观中。

    挣扎片刻,未果。

    周梧只得无奈受之。 若换往日,早给他来几爪子了。

    待明月往后院取了布袋,手上力道稍松,周梧倏然翻身,伏在他头顶。

    一人一猫径出观门,下了石阶,拨开沾露杂草,穿林越蔓,往深山寻去。

    ......

    此行非为別事,乃是周梧早存一念。

    前些时日,他晨入山间修行,忽见一道宝光隱现,心下好奇,便循光探去。

    遍寻周遭,並无异物,唯见一塘游鱼摆尾浮沉。

    周梧喉间微动,暗生垂涎,生而为人时,本就好食鱼肉。

    当下捉得两尾,纵身回观,央师兄剖鳞剔骨,整了一席全鱼宴。

    彼时只当口腹之乐,未作他想。

    然此非六贼作祟。

    所谓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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